宋澜 | 薄情又残忍(1/1)
第三十八章
那人将封尧拉上阳台，惯性之下，封尧跌入了他的怀抱，而他并没有退却，反而是顺势将封尧揽进了怀里。
相拥的刹那，封尧的心底有了估量。
他想，这该是名青年，比他要高，并且不是熟人。
被酒液浸润过的眼珠涩得发烫，异物感令封尧完全睁不开眼，他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但还是先道了句谢。
封尧让开半步，保持了一个相对礼貌的距离，青年却握住了他的手腕：“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这是一个十分悦耳的男声，清朗而不失磁性，有点耳熟，但封尧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双眼形同失明，他其实不太想到处走动，青年看出了他的抵触，说：“没关系，我保护你，来。”
“不是保护的问题，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封尧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可他力气没有青年大，刚发完问，就被拖着手腕，强行带离了阳台，青年还在半真半假地威胁他，“你看不见就乖一点，小心我带你往枪口上撞。”
封尧心想，你带我横穿宴会厅，和往枪口上撞，有什么区别吗？他尝试着挣了两下，却无济于事，青年拉他拉得更紧，不由分说地拖着他走。
封尧突然有种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的错觉。
青年牵着封尧走过宴会厅，浓重的血腥味侵袭鼻腔，耳畔的杀戮声音嘈杂，封尧盲着眼，毫无抵力，不免有些慌乱，问：“你要带我去哪？”
吱呀轻响，青年推开了一扇门，他没有回答封尧的问题，只道：“要上楼梯啦，小心绊倒。”
封尧踏上第一阶楼梯，摸索上行，话音从头顶的斜上方传来：“我可以抱你上去。”
封尧拒绝：“不了，我自己可以。”
青年认真地问：“真的不需要吗？两层楼而已。”
“不需要，我能上去。”封尧的双眼通红，在涟涟的泪光里，视线逐渐清明，青年的轮廓慢慢清晰。
青年这次倒是没有强求，他与封尧亦步亦趋，走走停停，率先到了尽头，低头开门。
铁链哗啦作响，门轴转动，逼仄的长廊豁然开朗。
封尧微眯起眼，终是勉强窥得一丝虚影。
璀璨的星月光芒披在青年的身上，盈了流转银光的瞳孔仿佛耀目的冰蓝宝石，他面挂熟稔而优雅的笑容，靠着门框，居高临下地望着封尧。
封尧终于看清了青年的脸。
“郜岳？”封尧脱口而出他的名字，随即反应过来，改口道，“哦不，尹恩·爱德华？”
“不是爱德华，是爱德文。尧尧，这是帝国王室的姓氏，是常识。”青年纠正以后，揶揄地说，“‘郜岳’是我当时随口编的，你竟然记了这么久。”
“第一，我和你不熟，别喊我尧尧。”封尧轻扣手腕，“第二，记住你，完全是因为我差点被你害死过。”
“你又没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当然是知道什么喊什么了。”青年示意封尧的手，“把电棒收起来吧，我如果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
封尧并没有因这话而放松警惕，他握着电棒，不着波澜地看了青年一眼：“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在T-12区的事，封尧对尹恩没什么好印象，尽管这人和顾骁一样，是既基佬又流氓，但尹恩总给封尧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伪装太多，显得神秘，封尧觉得他颇有城府，并且接近自己是为利所驱。虽然封尧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图的。
青年嗤道：“瞧你这话说的，有人救你还不好吗？”
封尧的眉梢微挑：“你的意思是，你只是举手之劳？”
青年一哂：“那要看你怎么想了。举手之劳，想补偿上次害你的事，想和你做朋友，想追求你。”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问，“你希望是哪种呢？”
而未等封尧回答，青年的话锋就是一转：“我如果是你，就会选最后一种，当王妃不好吗？”
对于他的调侃，封尧理都懒得理，权当耳旁风：“我选第二种，我们两清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身后却响起了个熟悉的女声。
“不再聊聊了吗？”
封尧怔了下，愕然地转了回去。
青年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杯酒，深红色的酒液粼着清辉，晶莹剔透，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是一个意味分明的笑容：“尧尧，喜欢这杯酒的故事吗？”
封尧：“……？”
这人是舞会上的少女？！
封尧知道青年会电子易容，但他还真不知道，电子易容能够改变身材和声音，甚至性别。
青年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封尧略微失控的表情，浅啄了口酒，恢复本音，问他：“了解过缩骨和伪声吗？”
封尧：“……”
缩骨和伪声，用来女装？这是什么特殊的爱好？
青年笑盈盈地：“尧尧，你对女孩子还真是温柔呢。”
封尧被喊得一阵恶寒，忍无可忍地打断：“封尧。”
“封尧。”青年一字一顿地念着他的名字，笑意更深，半刻后才轻声道，“很好听。”他随手将酒杯放在一旁上，向门外走去，“你喊我宋澜吧。”
封尧：“这是第三个名字了，你到底叫什么？”
宋澜：“和你说了，宋澜。”
封尧迟疑了一下：“你姓宋，还是王子。”
宋澜望着他，没有说话。
封尧看着宋澜精致的眉眼，更加印证了猜想，他上前两步，问：“宋雪色是你的……母亲？你是穆达拉人？”
身后传来巨响。
动静来自宴会厅，封尧回头看了眼，宋澜顺势转了话题：“是容，他来抓我的。”
“容抓你，是受你哥哥的指使吗？”封尧果然被他带偏了思路，“你哥哥为了夺位，串通了容，杀了帝王，还要趁机把你们三个都杀了？”
宋澜不置可否，笑着夸封尧：“很聪明。”
封尧皱起了眉：“那军队呢，军队为什么都反了？你们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当然有防备了。”宋澜从容地倚坐在台檐上，完全没有半点被追杀的焦急，“你们不就是‘防备’吗？奥古斯丁猜到艾迪斯架空了他的军队，所以才向雇佣兵协会发了招募令，不然怎么会轮得到雇佣兵来维持秩序呢？”
“这几年来，艾迪斯为了夺位，明里暗里都做了许多准备。奥古斯丁还不算老糊涂，看在眼里，也都清楚，所以才一直捏着储君的位置不放，只可惜，千算万算，他也没能算到，艾迪斯竟然会和容合谋。”
“这是一场注定不平凡的宴会，但我没想到的是，艾迪斯会这么丧心病狂，伪造遗嘱不够，还要赶尽杀绝。”宋澜垂着眼眸，低声笑了笑，感慨道，“你看，王室的人就是这样，薄情，残忍，而且虚伪。”
封尧不以为意：“你不也是王室的人？”
宋澜没想到封尧会这样问他，隔了半晌，才意味深长地说：“我当然也可以薄情又残忍。”
飞行艇在猎猎的冷风里不断摇晃、颠簸前行，封尧扶着艇顶的栏杆，分神地看向艇外，深夜的海水似是浸透了浓墨，黢暗如同不可见底的深渊，而他们正像是断线的纸鸢，乘着不知何时会消弭的风，借着不知何时会罢工的机器，在粉身碎骨的刀刃上履冰而行。
宋澜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瞟了眼，平静地说：“艾迪斯准备得还真是周全，担心只死了王室，会太过明显，竟然拉上了这么多人陪葬。”他顿了一下，嘲讽地轻啧，“周全得令人恶心，和奥古斯丁简直是一模一样。”
封尧品味着他的语气，又回想起宋雪色的故事，和那时宋澜的叙述，试探地说：“你恨王室。”
宋澜的神色又恢复了平常的和煦，他别有兴味地看着封尧：“想知道吗？帮我个忙，我就告诉你。”
对于他的有所诉求，封尧并不意外，反倒是有种心底猜想被印证的感觉，他问：“什么忙？”
宋澜没有回答，而是走近封尧，邀请道：“飞行艇要沉了，你待在这里会死的。封尧，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回陆地，到时候再告诉你是什么忙。”
封尧心想，我跟你熟吗就跟你走，又像基佬又像流氓的，谁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遂疏远地向后退了两步：“那算了，我其实没那么想知道你的事。”
宋澜大步流星地走来，停在了一个偏颇暧昧的距离，柔声道：“兴趣可以慢慢培养，不是吗？”
这温柔细语的哄诱属实引人就范，可惜对封尧不怎么起作用，他二话不说，抬手将电棒抵上宋澜的腰。
宋澜：“……”
封尧面无表情：“你该走了。”
宋澜摊开双手，无辜道：“不跟我走就不走，这么粗鲁干什么？当个朋友不好吗？”
话音刚落，长廊的门被砰地踹开。
封尧分心向后看去，宋澜则是顺着这个对峙的姿势，低下头，与封尧来了个贴面吻。
封尧要推开，却听到宋澜在他的耳畔说：“幻境由眼而生，封尧，盲人是不怕幻术的。”
封尧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宋澜是在告诉他对付容的办法，脑海中倏地穿起一道明亮的线，他想到了件更重要的事，急忙问宋澜：“你怎么知道？你懂幻术？”
“有机会再给你讲，你家雇佣兵来了。”宋澜在封尧的眼前打了个响指，继而飞速后退，声落瞬间，破风而来的餐刀飞至，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肩膀！
顾骁冷着脸走来，眸色阴鸷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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