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1)
那只飞蛾瞬间就趴到了我的脖子上，扑棱棱的肥翅上全是虫粉，烫得我又辣又疼，忍不住要上手去剥。稻子立刻挡住了我的手，用刀子将蛾刺死，恶臭的汁水一下子喷溅出来，沾了我满头满脸。
等他把飞蛾取下来后，我才发现那蛾六只脚上都带有尖锐的倒刺，漆黑发亮，好似淬了烈毒，要是生剥下来，非得扒掉我一层皮不可。
稻子脖子和脸上也粘满了飞蛾，可他却迅速脱下外衣一把罩到了我脸上，紧接着又转身去取还未燃尽的木柴，当机立断地插//进洞口，再团了一把较大的泥块堵住空隙。
瘦猴和郑海荣早已闪到了一边，伸手去揪脖子和脸上的飞蛾，好在他们没有生拉硬扒，只起了些红疹和肿块。我正要去帮稻子取下脸上的飞蛾，他却直接抓着虫身一扯，任那些飞蛾连皮带肉地从他身上刮了下来。
谁也不知道那洞里究竟有多少飞蛾，个个翅大身肥，不住地往光源上横冲直撞，直震得缝隙间的泥块不断掉落，连握在手中的柴木也在不停地抖动。眼看那簇就要被飞蛾撞灭了，我又连忙转身再往洞口添了一把柴。那些飞蛾的冲击力真不是盖的，我光这么抓着木棒虎口就被磨得阵阵发疼，两只胳膊也是酸麻不已，见瘦猴和郑海荣那两个小子得了空闲，便赶紧叫他们来帮忙。
洞内翅膀的扑腾声和虫类燃烧时的嗞啦声源源不断，那些飞蛾冲上来接触到火苗之后，顷刻间双翅便被燎成黑炭，带着一丛烈火向下跌落，而下一刻另一只飞蛾又接踵而至，落得跟前者一个下场。它们就这么接二连三奋不顾身地扑火，不多时，洞口就被火光映得大亮。我们就这么不停地往下添火，本用来烧尸的柴火没一会儿就被我们抽了个精光。好在那些飞蛾的攻势也渐渐弱了下来，我们搬来几块压在坟头的石砖堵住洞口，才得以坐下歇一口气。
我的脖子肿起了一大片，此时正火辣辣地疼，两眼也是被黑烟薰得通红，呛得我直掉眼泪。还好我们追那只鬼小孩时都带上了背包，稻子此时就从背包里取出了一瓶矿泉水，倒在我脖子上为我清洗伤口。我看他脖子和脸都是血淋淋的，倒刺揪得他皮肉外翻，有一些小刺仍搭在皮肉上没有取下来，伤得比谁都严重，就挥手让他别管我，自个儿去处理伤口。
我们没有带风油精之类的东西，便沾了些唾沫往伤口上涂抹。瘦猴还十分有劲，搓着伤口边抹边骂：“干他娘的，这些都什么玩意儿。”
一味注意伤口只会让我一直疼，我也只好陪他说说话转移注意力：“没遇上吸血蛾你就知足吧。”
郑海荣奇道：“还真有吸血蛾？我以为那只是小说上写着玩的。”
我答道：“还真的有，就在老挝、柬埔寨那边，长得跟普通的飞蛾没有什么两样，公的吸血，母的不吸。吸血蝙蝠也是真的，我还专门去查过，牙齿像毒蛇，鼻子像獠猪，耳朵像野猫，不过是一对‘斗鸡耳’，丑得很。至于那什么吸血蝴蝶，那就是鬼扯了，毕竟谁也没见过，但好像有一个欧美那边的小孩说他碰到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瞎扯。”
我感觉脖子没那么疼了，便去看稻子被剐得面目全非的脸。他自己是完全不在乎破相的，只用水冲了一遍就完事。我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只好叹道：“回去少吃点酱油，省得以后找不到老婆。”
洞内的声音已经平息了，我们移开了石砖，洞内立即飘出了一大股黑烟，待黑烟散尽后，我们又向洞口伸了一根燃烧着的木棍，等了好几分钟，才有一两只双翅焦黑的飞蛾慢慢悠悠地顺着竿子爬了上来，一出洞口便被瘦猴碾了个透死。
我们这才放心地把洞口撬大，直到能容一人通过。稻子抢先放下了双脚，他背后还背着一个背包和两三根捆起来的树枝，他说：“我先下去，我说可以下来了，你们再下来。”
我本不想让他就这么孤零零地打头阵，可我们三个一没本事二没经验，同他一起下去除了给他拖后腿便不再有什么大用，只能点头嘱咐道：“小心一点，有危险赶紧出来。”
稻子应了一声，接着便放手窜身入了洞内。
洞里不算很深，四壁都铺着墓砖。我们三人都趴在洞口，注意着稻子的稻子的一举一动。他先是点着了两根树枝，一支用来照明，一支等烧红了之后把火甩灭，用留有红炭的部分去烫侥幸未死的飞蛾。
大致寻过了一圈，确定没问题之后，他便抬头招呼我们下来。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跳入洞中，一落地便被还未消散的炭味烟味呛了个痛哭流涕，脚下软绵绵的，一踩咯吱咯吱的响，低头一看才知道是虫子的尸体。这洞内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肥大虫子，简直是个“万虫窟”。
瘦猴把鞋底搁在墙壁上想要刮下一层虫子，结果墙壁上也全是虫，这一刮粘到的虫子更多。他只好用脚尖踹墙把被他踩扁的虫抖下来：“好啊，怪不得我一路走来连只蚊子也碰不到，原来全躲这里来了。”
我说：“你净瞎说，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
郑海荣也道：“你可少给我乌鸦嘴，这些飞蛾那么邪乎，万一再碰上不冬眠的蚊子，老子第一个就把你扒了让你去献献血。”
瘦猴不屑地哼出一口气，忽被我们喝到：“你别动！”
“干、干嘛？”瘦猴登时手脚僵硬，双臂紧紧贴着大腿，站了个标准的军姿。
“你背后有一双眼睛。”
瘦猴听到这话，更是一动也不敢动，说话舌头都开始打上了结：“你、你们他妈，可、可别吓我！”
我和郑海荣瞧着他那怂样，都禁不住拍腿哈哈大笑，瘦猴一看被我们耍了，气得就要过来揍人，我连忙出声止住他：“你真别动，你背后真有一双眼睛。”
瘦猴气急下意识转身去看，没想到身后的墓墙上真就趴着一双圆瞳大眼，惊得他“妈呀”一声跳起身来。
我们见状又是一通大笑，可瘦猴顾忌这身后的眼睛，跑也不敢，立也不是，嘴里大骂我们不仗义：“祝白山，郑海荣，你们他妈不会是撞了邪了吧！”
最后还是稻子给他解了围，用红炭嗞的一声把那双眼睛烫了下来。原来那里趴的是一只伸展双翅的斑斓大蛾，虫翅上的圆花点远看就像是一双大眼，本来瘦猴扭头定睛一瞧就能发现它的真面目，可他先是被我们误导，回身那会儿又没看仔细，这才也把那圆点当作了眼睛。
瘦猴见自己出了丑，脸上臊得火热，骂骂咧咧一阵过后又搭着稻子的肩膀说道：“两个老没良心的东西，还是稻子你疼你旭哥，来给哥亲一口。”
我当即拉过稻子，一脚把瘦猴踹开：“妈的老玻璃，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瘦猴拍了拍腿上的鞋印，鄙夷地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们讲究自由恋爱，自由！懂吗？”
我也撂下狠话：“我不管现在什么时代，我只知道你要是敢把他拐成玻璃，我现在就断了你的子孙根，让你好好自由自由。”
稻子搁在我掌心的小指忽然抖了一下，瘦猴搓了搓胳膊道：“你这也太凶了，我就开个玩笑，至于吗？”
我笑说：“你也可以开玩笑地试着拐一下，你看我至于不至于。”
郑海荣也掺和道：“要我看，你们这嘴是一个比一个欠，谁也不让着谁。”
我松了松指头说：“就该给他个教训，要不然他着玩笑都开到太平洋去了。”
瘦猴闻言忙缩到一边，我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就忍不住训道：“你给我离稻子远点，稻子，过来，别理他。”
瘦猴这下不乐意了：“我靠，这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还要我滚哪儿去啊，我还能离他十万八千里啊？你不让我跟，我偏要跟！”说着便巴巴地贴了过来。
郑海荣赶忙拐身插在了稻子和瘦猴中间：“你们两个还没完没了了？都消停会儿赶紧走吧。”
我们谁也没把那玩笑话当回事，墓洞一侧有一条长长的甬//道，深不见底，甬//道前伏着两尊面目狰狞的石像，一尊是人面断尾的赑屃，一尊是长着尖角鹰头豹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赑屃身上还驼着半面残碑，碑上的文字已被青苔覆满，模糊不清了。
瘦猴一见赑屃便呼道：“好大的王八。”
我笑道：“什么王八，这是赑屃，净丢人。”
瘦猴不满道：“长了个王八样，可不还就是王八么，安个好听名字就忘了它王八祖宗了？”
我心下好笑，也没有多解释，只听郑海荣问道：“另一只什么？”
我刚要答道不知，稻子便开口说道：“是蛊雕。”
我记起来了，传说中的确有这么一种生物，一说像雕，一说像豹，这尊石像把两者都结合到了一起，这种生物似鸟非鸟，音如嘤啼，还会吃人。只是这两尊石像，一吉一凶，一个象征长寿，一个害人性命，不知道都摆在这里作什么用，阴阳相克，祸福相依吗？
我又用小刀刮去石碑上的青苔，上面的文字确是已经无法辨识了。瘦猴忽然要我往上看，我一抬头，便看到两只活灵活现的长舌小鬼举着斧钺钩叉，像是要劈头盖脸般向我们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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