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1/1)

    推门而入的八木俊典就是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月十九和潮爆牛王相处起来居然出乎意料地平静,居然还有一点其乐融融的感觉。

    月十九的目光落到八木俊典身上的时候,就收敛起了她双眼里平和的笑意。

    八木俊典可以感受到,当自己出现在月十九的视线范围内的时候,月十九就像是一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

    月十九很明显是在防备自己。

    月十九不相信欧尔麦特,连带着不相信八木俊典。

    八木俊典相信,只要月十九足够生气,她可以完全把他当做欧尔麦特,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对他拳打脚踢。

    八木俊典忽然感到一阵心里不平衡,他看向了潮爆牛王,后者则是体贴地推退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看来,你和潮爆牛王相处得不错?”

    八木俊典走到了病床前,在月十九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将怀里的向日葵放进了空荡荡的花瓶里。

    月十九甚至都没有看盛放的向日葵一眼。

    月十九看着坐在自己病床前的八木俊典,语气冷然:“他没有杀死我的能力,激怒他也无济于事。”

    原来潮爆牛王之所以能和月十九在相处的过程中拥有和谐宁静的氛围,都是因为潮爆牛王的个性对月十九来说没有杀伤力吗?

    八木俊典在那一刻忽然有点想笑。

    细细想来,这也确实符合月十九的性格。

    月十九只在意谁能把自己杀死,谁有强大的力量,谁就能得到月十九的青睐。

    虽然月十九憎恶欧尔麦特欺骗了她,她却不能欺骗自己——欧尔麦特确实拥有能够杀死她的强大力量,她一心求死,还需要仰仗欧尔麦特呢。

    无论月十九多么憎恶欧尔麦特,她都需要欧尔麦特。

    没错,她需要他。

    想通了这一点的八木俊典,忽然心情大好。

    “你的亲戚又拜托你来说什么假惺惺的话?”

    月十九只希望八木俊典快点把欧尔麦特的话转述完,然后再把他从这里赶出去。

    “我可不是欧尔麦特,可不至于让你把对他的愤怒转移到我身上吧?”

    八木俊典笑得眉眼弯弯,在月十九眼里很可笑,却也很可爱。

    八木俊典的笑容总是腼腆又青涩的。

    他和欧尔麦特就像是两个极端。

    欧尔麦特闪闪发亮,独当一面。

    八木俊典自卑又落寞,腼腆又可怜。

    月十九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有迁怒的嫌疑,可是她并不能制止自己这么做。

    她也不在乎自己迁怒了八木俊典这件事情。

    “算了算了……”见月十九没有再说话,八木俊典叹了一口气,便不再为难她了。

    “欧尔麦特会来吗?”

    月十九忽然问道。

    “你想见他?”八木俊典的双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欺骗了我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月十九说的轻描淡写,“他必须要兑现承诺。”

    她说得很轻,死不悔改的意思却很明显。

    八木俊典也因此生气了。

    “月十九!!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死呢!!你有没有想过……你……”

    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人不希望你死啊。

    会有人因为你的离开而惆怅、哀伤啊。

    一心求死的你,就是如此自私地不会被别人的感情所牵绊吗?

    八木俊典的眼神黯淡下来。

    是的,他不希望,也舍不得。

    可是月十九毫不留恋。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转移到了面前这个活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少女身上。

    他就不能成为她活下去的动力吗?

    如果欧尔麦特不可以,那么八木俊典也不可以吗?

    看着八木俊典欲言又止,急切却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地抿紧下唇,脸色苍白的样子,月十九忽然就笑了。

    她笑得很狂放。

    就像是看到什么令她感到轻蔑又不屑的事情一样。

    下一秒,八木俊典就感受到,自己的衣领给月十九拽住了,他被迫往月十九的方向倾倒,他立刻伸出一只手,撑在了月十九的脑袋旁边。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为那双充满哀怨却万分迷人的暗红色双眼沦陷了。

    他和脸和月十九贴的很近,他们已经触碰到彼此的额头和鼻尖。

    她说话的时候喷洒出来的温热的气息落到他的脸上,带着苹果的芬芳。

    “我就是找死——这是我的事情,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他们的动作这么亲密,月十九却在说着最无情的话。

    八木俊典伸出手来捂住了月十九的嘴巴。

    当她柔软的嘴唇触碰到他温热的手心的时候,他心间是有些痒的。

    但是他还是用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经的语气,严厉地训斥道:

    “我不许你以后再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月十九冷笑一声,微微眯起眼,以嘲讽且不屑的目光与八木俊典对峙着。

    他是想说,不允许她说想要去死这样的话,还是说不允许她说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这样的话?

    你喜欢我吗?

    八木俊典……

    八木俊典吃痛一声,月十九已经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鲜血从他的手心上流了出来,她的双眼里写满了愤怒和疯狂。

    她就像是一条疯狗。

    有着可笑的不屈不挠。

    有着身为丧家之犬却高傲得不像样的气质。

    八木俊典咬紧了下唇,他却没有把手收回来,而是放在原地,任由月十九恶狠狠地咬着。

    她简直像是要刺破他的手骨。

    她大有一种要废掉他这只手的气势。

    可是八木俊典愣是一声不吭,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他一动不动。

    无趣。

    月十九眼里的疯狂和愤怒渐渐平息了下来,八木俊典能收到手心的伤口正在愈合。

    和上一次月十九运用她的个性为他止住咳血不同,这次的愈合像是月十九精心策划的报复。

    八木俊典能够感受到新生细胞和皮肤组织的相连,从伤口处生长出来新的事物——那样的疼痛比月十九给他造成的伤害更深。

    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衣服也被冷汗浸湿。

    真是不错的意志力啊。

    月十九看着强撑着还不愿意发声的八木俊典,恶狠狠地在伤口刚刚愈合的地方又咬下了一口。

    刚刚愈合的伤口还没来得及让八木俊典查看,便又添新伤。

    她真的就是一条疯狗。

    八木俊典忽然觉得,面前的少女好幼稚。

    她明明活了那么久,却有着和阅历不符的幼稚。

    她一边狠狠地伤害他,一边为他愈合,愈合后又给他添上新伤,再愈合。

    就像是在用一个脆弱的玩具泄愤一样。

    每发泄一下,就要给这个玩具喘息的时间。

    因为这个玩具太弱了。

    “你能感受到我的绝望吗?”月十九后退了一点,松口说道,“无论我怎么伤害自己,我最后都会像这样——完好无损。”

    八木俊典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心,又看向了已经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的月十九,忽然低下了头。

    她刚才说话的声音很轻柔。

    但是她话语中溢出来的悲伤情绪已经渗入了他的心间。

    像是被悲伤的潮水包围着喘不过气来一般,令八木俊典窒息。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必须要拜托别人杀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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