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1/1)
她现在疲倦的样子,比她刚才像是疯狗一样咬伤自己的样子更加让他觉得担忧和惊吓。
他扶着她躺了下来,为她调整好了枕头的位置,又细心地为她盖好了被子。
他还妄想着来到这里能够给她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就目前看来,他连能够和她进行正常、顺畅的沟通的机会都没有。
当他看到她充满哀伤的双眼望向窗外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心中的满满自信已经溃不成军。
她只需要不说话,眼神悲凉地注视着她走不到的光芒下,他就觉得自己好没用。
他连帮她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你……你先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的。”
“欧尔麦特会来吗?”他听到她这样问道。
“……会的。”他的内心像是受尽了煎熬一般,终于做出了一个极度困难的决定。
他也不知道,当欧尔麦特再次出现在月十九面前的时候,月十九会给出什么反应。
但是他真的不忍心再看到月十九这般行尸走肉的模样了。
八木俊典离开了病房,本应该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等候的潮爆牛王已经离开了,想来也是事务所有了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了吧。
那可是炙手可热的NO.4英雄啊。
八木俊典顿时心生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沧桑感。
……
入夜,月十九已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或许是在以前,她早就习惯了在艳阳高照的白天里,与死柄木弔一起在拉上窗帘的卧室里入睡,如今离开了死柄木弔,她也仍然保留这与正常人相反的作息时间。
也不知道失去了她的死柄木弔,还睡得好吗?
月十九回想起那个一定要从身后抱着自己入睡的死柄木弔,忽然良心发现地思念起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巨婴来。
她看着手臂上输液的针管,毫不犹豫地拔下了针管,手臂上的针口处在一瞬间就愈合了。
她放慢了脚步,来到了病房的门口,透过病房门上的一小块透视的玻璃,观察着外面。
走廊上空无一人。
她轻轻地转动着门把手,走了出去。
这里的医院都是单人病房,月十九的出走也不会影响到别人。
可是当她走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病床前的警报器忽然亮了起来。
刺目的红光差一点儿就要晃瞎她的眼睛,她赶紧在走廊上狂奔起来,顾不得她只穿着一套病号服,鞋子都没有穿。
“月十九失踪了!”
“她不可能逃出医院的……都给我搜!”
“她可是根津校长和欧尔麦特都要保住的人,政府上头也有人关注着她呢!可不能让她在这里出事!”
欧尔麦特和根津校长要保住我?
月十九有些惊讶,但也来不及多想,等到交谈了几句的护士和医生四下散开去寻找她的时候,她才从黑暗的角落走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逃离这里。
她只是想出来逛逛。
但是她刚才听到了护士和医生们的交谈,忽然觉得,她如果不试着逃离,也对不起他们这么大动干戈地寻找她啊……
她以前躺在死柄木弔怀里,看着死柄木弔玩了很多逃生游戏。
这样真实的逃生场景,她还是第一次尝试。
那就来试试看吧,死柄木弔玩游戏的时候总结出来的攻略——放到现实中到底有没有用。
她放轻了脚步,漫无目的地躲避着随时可能经过的护士或者是医生。
她一定要贴着墙壁走,控制好走路的速度和声音。
还要提前观察好不同的房间内是否有医生和护士。
也要提前找好能够躲避的房间。
最好是遇到无人的杂物室和配药间。
但是她似乎忘记了——医院是有监控这件事情的。
“刚才监控室那边打来电话,她就在那条走廊上!”
月十九听到了这声大喊,随即就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们在朝着月十九的方向跑过来。
她下意识地拉开了离自己最近的门把手,躲了进去,然后尽量小声地关上了门,装作并没有人进来这间房间的样子。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听到了追过来的医生和护士的交谈,和没有找到她的焦急和无奈。
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直面对着门口的月十九终于能转过头来,好好打量这间房间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双眸。
她动作一僵,手马上摸到了门把手,准备随时夺门而出。
那双冰蓝色双眸的主人打开了床头的灯,月十九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那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有着白色的长发和冰蓝色的双眸,她的眼里充满了好奇、惊讶和安抚,唯独一点恶意都没有。
这样纯净的女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别害怕,我不会和他们说的。”
妇人微笑着邀请她过来坐下,月十九不自觉地按照她的话去坐,她看着妇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笑脸,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一直紧绷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完全放松了下来。
“我叫轰冷。”
从病床上坐起身来的妇人进行着自我介绍。
“我…我叫月十九。”
月十九也很奇怪,为什么她也会着急地要进行自我介绍。
或许是出于礼貌吧?
但是,当她看着轰冷充满笑意的双眼的时候,她就觉得,她可能无法拒绝轰冷提出的各种要求。
这就是女人的杀伤力?
月十九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天使,那肯定是轰冷这样的。
“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呢,你为什么来到了这里呢?……”
轰冷的手带着些许让人怜惜的凉意,轻轻地拂过了月十九的面颊,她把月十九掉落在脸颊旁的黑发温柔地拨到了脑后。
她就像是一位温柔的母亲。
不,应该说,她肯定就是一位温柔的母亲。
月十九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恐怕要去问问欧尔麦特才能得到答案。
月十九不可能一直都待在这里。
她觉得,或许欧尔麦特还在筹划着什么。
“或许是——为了与你相遇。”月十九看着那双圣洁的冰蓝色双眸,没来由地冒出了这句无厘头的回答。
面前的妇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出来。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月十九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或许,那是喜悦和孤独的泪水吧。
她明明笑出了眼泪,可是月十九却觉得,她那么可怜。
像是沉寂多年的冰雪终于重见天日,融化在世人面前一样。
轰冷很孤独。
那样的孤独让月十九找到了与她的契合点。
“十九,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真的很希望能多和你聊聊天,但是……”
轰冷话音未落,门口那边就出现了医生和护士的身影。
轰冷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才这么说的。
“夜深了,该好好休息了,月十九小姐。”
医生和护士似乎很尊重轰冷,只是站在门口,态度礼貌地说道。
月十九虽然在心中对轰冷的身份打了一个疑问号,但还是站起了身来,在轰冷和医生、护士们错愕的目光下,一头扎向了玻璃窗外。
她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然后整个人越出了窗外。
她甚至能听到轰冷的尖叫声。
她肯定是吓到轰冷了吧。
月十九不否认,或许她的本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只会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可以不分场合,不计后果。
这点倒是和死柄木弔很像。
不同的是,死柄木弔会听All For One的话,而她,谁的话都不听。
她能感受到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晚风,夜晚的温度似乎要低很多——她穿得太少了,忽然很想抱紧自己。
那个会抱紧自己的死柄木弔不在她身边。
那个会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的死柄木弔不在她身边。
她忽然觉得好孤单。
她就像是轻飘飘的垃圾,被人从半空中投掷下去,自由落体。
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一轮明月。
还有一个张开双翼,面带桀骜不羁的笑容的男人。
他背对着月光,笑容有些痞气。
她惊愕地看到他朝自己飞过来,然后把自己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她忽然觉得,他背后的明月都不及他的千万分之一。
今夜很静。
她想,她又遇到了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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