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密友(1/1)
因为没有伤及要害,每日又佐以灵药,薛念灵的伤好得很快。
“伤口收拢的很好,想来再过几日就可以痊愈了。不过这两天伤处会有些瘙痒,你忍着些,别乱抓。”江厌离一边为薛念灵缠着纱布,一边嘱咐着。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薛念灵笑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厌离,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江厌离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还同我客气什么。”
刚穿戴整齐,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却是虞夫人身边的银珠。
银珠朝薛念灵点了点头,然后向江厌离福身道:“小姐,夫人让我同您说一声,金夫人明日要来。”
“真的吗?”江厌离声音中透着惊喜:“只有金夫人来吗?”
“是,只有金夫人。”
她眼中的光暗了暗,“你同阿娘说,我明日会过去请安的。”
银珠应声,又福了福身便告辞了。
“明日要来客人吗?”
“我阿娘的好友要来。”
江厌离欢喜地应道,可眉宇间却似挂着一丝失落。
“那明**忙你的就好,不必操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
湖心居,银珠回去复命。
“夫人,小姐说她明日会过来请安的。”
“知道了,阿离在做什么?”虞紫鸢翻着手中的账册,随口问道。
“小姐在给薛小姐换药。”
虞紫鸢一顿,放下手中的账册,长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大的整日就知道跑厨房伺候人,全没有半点修炼的心思。小的那个更好,天天跟个外人称兄道弟的,为了他如今都敢跟我这个母亲顶嘴了。一家人只有我像个恶人似的,我又是为了谁?”
随侍一旁的金珠倒了杯热茶上前,劝道::“小姐,您消消气。这说明咱们小小姐和小少爷心善持正,您该高兴才是。”
“高兴,我怎么高兴的起来。这家里老的少的都讲心善持正,可心善持正的人立不住命。当年洛阳薛氏的人不心善吗?清河的聂宗主不持正吗?他们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虞紫鸢越说越急,越说越气:“我并非不同情那姐弟俩,也没有说不管他们,只是不让他们留在莲花坞罢了。温氏近来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百年世家的宗主都能说逼死就逼死了,莲花坞又能多清净几天?他们姐弟俩惹上了温晗,难保不会被有心人顺着线索找上来。温家人惯会栽赃陷害,便是没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他们都能硬生生造出来。更别说现在这么大的把柄就立在那儿,到时候怎么办,难道要整个莲花坞给他们陪葬吗?”
银珠见她眉头紧锁,上前为她轻轻按起了太阳穴,“小姐,许是没有您想的这么悲观。姑爷不是说了嘛,后续都已经处理妥当了,保管所有痕迹都扫除的干干净净,不会被人抓到把柄的。”
听人提及江枫眠,虞紫鸢本来略显激愤的眼神转而变得落寞起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轻呵了一声,带着讽意。“他江家人都是光明正大的君子,只有我是个胆小怕死、恶意揣度他人的小人。可这世间哪里都是光明磊落的人,他江枫眠不愿将人往坏处想,自然得由我多想一些。”
“就说那姓薛的姐弟俩,两个孤儿,身上带的俱是难得一见的上品灵剑。澄儿同我说,那件精致非常的粉盒也是他们的。那东西虽没有梁家标记,但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梁家的做工。可万州梁氏自温若寒当上家主后便只为不夜城效力,鲜有物件流出。这样的东西,岂是两个普通的乡野散修能拥有的?”
金珠在一旁接话道:“不过这些日子以来,看那姐弟俩倒也老实。”
虞紫鸢冷哼一声,“也就他们还算老实,不然早就将他们轰出去了。”
见自家小姐似有怒火重燃的迹象,金珠、银珠四目相对,交换了下无奈的眼神。
银珠心思活泛些,她双手离开虞紫鸢的太阳穴,滑到了她的肩胛处,轻轻揉捏了起来。
“小姐,咱们莫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如今荷花开的正盛,明日金夫人来拜访,奴婢为你们摆个芙蓉宴如何?”
思及挚友,虞夫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还是你考虑的周全,令仪许久未来了,该好好招待才是。”
“那咱们是在这里摆宴,还是搬回正院去。”金珠小心地问道。
虞紫鸢脸色一凛,“就在这里,搬都搬出来了,还要脸面做什么?更何况令仪是我好友,我跟江枫眠之间到底如何,她又有什么不知道?”
原来,江氏夫妇个性不合,婚后虞紫鸢便时常来湖心居小住。只不过三年前寻回魏婴后,夫妻俩闹过一次大矛盾,小住就变得越发频繁,最后成了常住。以前若是有友来访,虞紫鸢还会搬回正院去做个样子,如今是连装样子都不想装了。
“是。”
翌日,江厌离一早去了湖心居。
午间,薛念灵带着江厌离走前做好的汤食来了演武场。
她自盛好了两份汤食,然后挤出了人群,将一份递给了薛洋,另一份则端给了魏婴。后面响起一片不怀好意地起哄声,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正是对情爱懵懵懂懂的时候,见到薛念灵与魏婴走的近些,便跟着胡乱吆喝。
不过两个当事人却俱是心怀赤诚。薛念灵是因着同门之谊对魏婴心生亲近,日常便会多照应他些。而魏婴呢,看此时的神情便知,他可能对那碗莲藕排骨汤更向往一些。
魏婴靠坐在树下,拿起汤碗昂首喝了个一滴不剩,这才伸手抹了抹嘴,“还是师姐的汤最好。”
薛念灵坐在一旁看着薛洋喝汤,闻言道:“你若还想要,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魏婴抬眼看了看不远处还拥在那里的师弟们,咂了咂嘴,“还是不要了,这就挺好。”然后便笑眯眯地拍了拍肚皮,捡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在树下,如同一只刚饱食过的猫儿。
见他这副模样,薛念灵心中叹道,这小师叔倒是个心宽之人。他虽与薛洋一样年幼失祜,过了几年苦命的乞儿生活,可全然不似薛洋这般敏感,反而很懂得知足常乐。
这样也好,薛念灵摸了摸薛洋的头,如他们这样无所依靠的人,能懂得自我满足才能活得更好。
餐后,两人坐在一处闲聊。
“今日来的金夫人是什么人?”薛念灵随口问道。
“哦,兰陵金氏金宗主的夫人,是虞夫人的好友。”
薛念灵一顿,“你是说兰陵金氏?”
“对呀,”魏婴点了点头,“说起来,师姐跟她儿子金子轩还有婚约呢。不过我跟江澄都不大喜欢他,那小子傲的很,谁都不放在眼里。只是近两年他少来了,不然你还可以见见。”
薛念灵心中一时有些感慨,来了云梦,碰上了一个小师叔,刚结交的朋友是自己同父异母弟弟的未婚妻,而亲生父亲的妻子就近在咫尺。
这世界可真小,她心中叹道,轻轻舒了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看来今日要小心些,莫要碰上这位金夫人才好。
而此时湖心居里却是笑语盈盈。
金夫人拉着江厌离和江澄夸赞个不停,尤其是对江厌离这个打小定下的儿媳,怎么看怎么满意,连连道等金子轩成年后便要立刻迎她进门,只说得江厌离羞红了脸。
午后,两个孩子自行请去。屋内,许久不见的老友在榻上相对品茗。
过了半晌,金夫人放下手中茶盏,悠悠叹了口气。
“紫鸢,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呢。”
虞紫鸢皱了皱眉,“金光善又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金夫人气地脸颊通红:“那个老不羞,他真是连脸都不要了。不过就是个温家的客卿,竟也值得他在金麟台摆宴,招了一堆莺莺燕燕的,亲自陪着寻欢作乐,还让子轩撞见了。”
“这是个世家宗主做的事情吗?我都替他没脸。你说,我怎么就嫁给了这么个东西。日日在外面偷欢,若不是还有我拦着,他那些个女人和私生子都能站满金麟台。”
她羞恼地拿手帕遮住了脸:“这些年不知道让人家看了多少笑话去,我都没脸去见那些昔日的姐妹,如今也就还敢来你这儿坐坐。”
不过虞紫鸢却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只是轻轻抚了抚茶盏说道:“怎么都是你自己挑的人,当初你不是非他不嫁么。”
金夫人被好友戳破往事,脸上一时有些讪讪:“当初,当初不是瞧他长得好么,而且那也是袁金两家的意思,哪有我置喙的余地。更何况他那时也不这样啊,还一心要为了那薛氏女退婚,我还当他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儿郎呢。”
她悠悠叹了口气:“许是当初真随了他的意,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心里的人不是我罢了。”
“是啊,只是不在意罢了。在意的话,又怎会一再让你伤心。”虞紫鸢也跟着喃喃道。
见好友这般消沉,金夫人安慰道:“不过你和我还是不同,江宗主为人持正,不像金光善一肚子花花肠子。你也软和一些,人心总是能捂热的。”
“令仪,我原本也同你想的一样。我跟他是结发夫妻,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一辈子那么长,我们一起慢慢走,我总能走进他心里面去的。可这些年我看明白了,不可能的。你是没见他待魏婴的态度,我从未见过他对阿澄那样和颜悦色过。只因为是那人的儿子,他便可以当亲儿子一般,不,比待亲生儿子还要更好。”
她有些颓然地摇了摇头。
情之一字,身陷其中,便是修道之人也难以参破。
湖心居里,徒留两个身入迷局的人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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