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海泉客(1/1)
剑雨一阵一阵的落，紧咬着尹洵的脚步落下，不算密集却足够刁钻，即便是他身法诡谲身上也多了不少剑伤，右臂一道深可见骨抱着罗浮珠的手却没有一丝松动。
行至水边本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尹洵却弯弯绕绕走了快一炷香时间。
先是把半死不活的罗浮珠扔下去，又顶着张水鬼脸对天空笑道：“叶公子费心费力也不见成功，不如在下自行了断，就当送你份礼了。”
语毕立刻倒入水中。
老树在寒光和火焰中损得厉害，只一棵规整些的周围绕着风樯把两样东西隔绝在外，那树顶站了个人，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年轻的脸还未褪去稚气却又有了些棱角，深眼窝，眼睛闪着冷光的样子和狩猎的狼有七分相似。
叶复礼听了那话便是一笑，带着少年人爽朗：“好啊，那多谢了。”
嘴上那么说着，手上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召出几柄长剑直刺入水。
血水扩散饶了视线，准头有失自然不不指望能真的刺中，不过拖延些时间罢了。风打着旋将水卷携上天空，河底露出却是什么都没有。
“又逃了，属泥鳅的吧？”
叶复礼不免有些恼怒，皱眉看着不远处的入海口意识到自己又被摆了一道。他视力极好，方才尹洵是何种表情他也清楚，那样有恃无恐，定是早准备要往南海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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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辽阔，陵鱼，鲛人，龙族共生。
龙族神隐，陵鱼智短，故南海实际由鲛人掌权。鲛人、妖族向来自居中立，两族交好形成了类似联盟的关系，然而妖族新王行事凌厉果决，上任不过十年便与鬼族开战，大战延续百年至今。鲛人与妖族并未明着撕破脸，但也绝对不会容忍妖族人擅自进入。
想来尹洵就是看准了这点才又回赫族的。
早听师父说这人心思重，却不曾想自己竟真的前前后后在他手上栽了几次。不过他虽然不精于算计，但也不是不长记性的。
手上磨砂着鲛人族的通行信物，把风收入掌心。
河水失去依托从天而降，过量的河水摔入河道，溅出水花又被吹散成水雾飘在空中。
气流将他的头发掀起，露出个属于狩猎者的表情。
“走着瞧，总会抓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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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可以闻到一股不太寻常的味道，还是很潮湿，但一定不是住的木屋。
罗浮珠瞬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脑子里残存的画面是真是假，迟迟不敢睁眼，生怕睁眼又是那副惨烈的光景，却也心怀侥幸地希望睁眼的一刻发现那一切只是个梦。
闭上眼时听力就格外敏锐。
“这次事情那么麻烦，你想要点儿什么？”尹洵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多了些轻浮一时竟听不出是他。
“你也知道麻烦啊。”是个女人的娇嗔，一点儿没有顾忌她的意思，“你身上有些鲛人的血统倒是好办，她可是赫族人，鲛人光凭光那股味道就能认出来。你要带进去哪儿那么简单？”
“行了，到底想要什么，直说吧。”
“我要你从了我。”罗浮珠直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出乎意料的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坐起身来。
那是个极艳丽的女人，她缠在一个男人身上，可那并不是尹洵，而是个虎背熊腰极为粗旷的人，正主坐在一边对着她笑：“醒了？”
稍微有点尴尬，干咳一下才问: “我哥哥他......”
“死了。”尹洵向她伸出手，袖子宽松恰好露出手腕一小截纱布，“你眼睛能看到了也和这个有关系，其他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好好想想，待会儿路上问吧。”
他又笑了笑:“我出去等你。”
尹洵朝着那一男一女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跟着出了门。
女子出来的瞬间就变了脸色，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那语中的不悦：“尹洵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不惜行踪败露、满世界乱跑，搞得妖族、羽族现在全都在想办法抓你到底是完了什么？！羽族用了离火，妖族派了叶复礼那个小煞星，这么大动静你就带了个没用的赫族人回来，什么时候心那么善了？”
“报恩不行么？”
“得了吧，就羽族那点小伎俩，你要不是有所图谋怎么会被搞得那么狼狈。”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我看你......”
“我自然有我的考虑，”尹洵有点儿无奈地打断女人的话，“叶复礼我替你们引下来了，趁现在回妖族去吧。伪装是你们蛇的基本功，先安生一段时间不难吧？总之，其他的以后再说……对了，告诉其他人，一个月之后再联系我。”
女人还欲开口，结果被那大汉拦了一下，他压低声音问：“联系不到呢？”
尹洵抱着手看了看蓝幽幽的水，最后冷笑了一声。
“联系不到就动吧，别让妖族那群人过得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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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罗浮珠注意看了一下，那是个小而普通的村子，偶尔能看到几只陵鱼坐在外面玩，注意到她的目光还会对她笑，鱼头露出那种表情滑稽中意外的带了些可爱。出了村子是一条通道，罗浮珠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四处看了看不确定地问：“这是水？”
“嗯，我们在海底。”尹洵看着她伸手去摸那水幕的表情露出个笑，“是不是觉得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陵鱼不能在水里呼吸么？为什么要隔出这么个都是空气的地方，还有这条通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和那村子一样有空气吧，也是陵鱼的村子？”
“不，我们直接去鲛人的地方。”
“他们也不在水里生活？”
“不在。”
罗浮珠知道他是避重就轻，但尹洵不说她接着问也没什么意义了：“那......妖族为什么抓你？”
“因为和他们对着干呗。”
罗浮珠深吸一口气，总觉得这种时候尹洵看她的眼神和罗沉轩有些相似。
那双浑浊的眼睛和勉强的笑容划过眼前，说话免不得有点颤抖：“村子里双胞胎其实很多的，年纪小一点的那个最多六岁就会死了。可我没死，我被父母藏起来了。那时我就知道夭折什么的是假话，可这假话有什么意义呢？我想不出来。后来，我们父母死了，一个活了三十七，一个只活了三十二，我一下想明白了。可哥哥一直觉得那是报应，因为我的命是向上天偷来的。
他想找到一个方法让我光明正大的活下去，可是现在他死了，丢下我一个人……”
尹洵没觉得意外，轻声细语道: “这些东西是我告诉他的，怪我么？”
“我不知道。”罗浮珠摇摇头，选择权在自家哥哥手上，他的死与尹洵有关不假，但却说不上是他的责任。
只是，似乎还有哪里不对，可是她说不出来具体是哪儿。
尹洵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头便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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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并蒂，灵魂互通，若阴阳相隔说是割掉了一半灵魂也毫不过分。
只要活着这种痛苦就会一直存在，奈何这条命是对方的命换的，死不得，余生都只能在这种痛苦里挣扎。
罗沉轩不会不理解这种痛苦。
可人总会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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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族。幸存。
这些字眼太沉重，背着这些活下去也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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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罗浮珠不见得不知道，但她定然是不愿意信的。
“到了地方小心点，赫族的身份注意别暴露太早。”
鲛人的善良高尚是所有人的常识，他们是聚在一起吵架连句脏话都不会说的物种，即便自己是暴露应该也不会怎么样。何况两族交恶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赫族对鲛人的仇恨早就在漫长的岁月中减淡，又何况是鲛人？
说话的如果不是尹洵，她可能已经翻着白眼走了：“为什么？”
尹洵没有回答只是笑。
罗浮珠又继续问了几遍，自己都感觉自己挺烦人的却把尹洵逗得笑开了。
“你知道你们两族交恶的原因？”
“不知道，”罗浮珠皱着眉，“可这又怎么了？”
“巧了，这原因我也不知道，”尹洵一本正经道，“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罗浮珠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呆呆看着尹洵严肃的脸。
“那我给你个其他思路，你们赫族的祖先弱势，人少，寿命又短，按理说他们应该连海都不敢下，你们的祖先甚至连接触的机会很少，或者说没有，这点你同意么？”
罗浮珠点点头。
“就算有机会接触，如果鲛人真如传闻所说，你们要如何和那样高尚的鲛人交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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