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囹圄陷蝶(上)(1/1)
说实在的，无论多少次叶复礼都很难想象犯人关在自家院子里这件事，不过在鲛人族，除了青赐家似乎也实在没其他地方合适了。
不过青赐家作为牢狱好歹还算合格，守卫森严，地点也选在他府邸的暗处，要不是他带着自己也得花些时间才找得到入口，内部构造也是四通八达，迷宫一样。弯着腰抚上两边的青砖，目光也来回打量，空气潮湿，但石砖摸起来很干燥，目光所及之处一点儿青苔都没有，可这复杂程度短时间内肯定是建不起来的，
两人所在的这段甬/道很宽敞，但不高，顶多一米六，弓着身子走得很艰难。
尹洵比叶复礼高那么一点，他走得也更吃力一些。两人已经走了不短的一段路，尹洵落在后面，看着叶复礼的动作开口说话：“看什么呢？”
“这地方建了多久？”
尹洵顺势停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摁上去：“你问我？”
“早几年遇到青赐叔的时候他应该告诉你了吧，你不知道？ ”
“知道，”叶迟对他知道的事情越来越不避讳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这地方建起来很久了，据说是从法司建起来的时候就有了，不过入口是他换的，承重结构和一些破损也是近一二十年翻修的，似乎还加了一些防护措施，不过我们应该是没必要知道。”
叶复礼回过头，指着其中一块砖半真半假地开玩笑:“万一出来还有时间呢？”
“当时帮他看了一些东西，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口头告诉你。”隐隐觉得叶复礼和刚才似乎有些不同。
“居然是在认识你之后才改的……”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加上是尹洵负责差不离是奇门遁甲一类的东西，故而叶复礼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注意去分辨手边的青砖，颜色确定有不同，但比较老旧的部分似乎也没什么青苔，“这儿一直那么潮？”
“不是，”两人继续往前走，“大概是里面的某个家伙弄出来的……”
“就这么放着？”
“祭司和洛扶桑拿灵锁锁起来了，只要他们不出问题，其他人逃不出去的。”
叶复礼一愣:“灵锁？”
灵锁可锁有灵之物。
换句话说，灵锁可锁世间万物，实力越强它的限制就越大，而且被判定为可能造成变故后会立刻被灵锁抹杀，这种抹杀是绝对的，连轮回都入不了。
古神留下的东西自然是强于世间的大多东西，可同时，这样的东西必然是有限的——灵锁一共十二对，最开始是人、鬼、妖、羽四个大族各自保管三对，百年间各族消耗不一。之后羽族灭人族，灵锁共计六对;妖族灭鬼族，灵锁共计四对。二十年前两族大乱后均剩四对。
而鲛人手上的灵锁一直是三对。
灵锁是消耗品，其数量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大族间的平衡，不是极度危险的犯人还不配用这东西。
“手笔挺大吧？”
“是挺大的……祭司就算了，洛扶桑没必要吧。”
“他有问题，小心点儿总不会有错。”
“如果以后灵川眼崩了呢？”
“如果灵川眼崩了……”尹洵有些自嘲地笑笑，“即便灵锁都在又有什么用呢？古神化鬼，大概没什么挡得住的。”
叶复礼一时说不出什么，尹洵这话一点儿都没夸张。
妖、鬼两族只打了不到百年的时间，灵川久攻不下，妖族一步不退，鬼族解封神兽鬼魂，两族陷入拉锯战。不过终究只是神兽，还没有强大到没有神志也能所向披靡，耗到最后还是妖族占了上风。但以神兽的强度来看，鬼族如果解封古神魂魄，妖族将没有一点胜算。
好在鬼族的王不是疯子，没有鱼死网破、拿所有人陪葬的爱好。
“祠堂那边的风水局已经破了，不知道还能镇多久。”
“你去看过了？”
“嗯。”
“破了就破了不打紧，不过是后续麻烦点儿，”终于走到了宽敞些的地界，尹洵边摁脖子边解释，“真的，那风水局的效果只有聚阴汇灵，神祠是依附着灵川眼才生出了长生灯，所以这局要破了，最坏也就是得对鲛人的祖宗动手，要说影响灵川眼可就太夸张了。”
“那灵川眼对周遭总有影响吧？”
“是有影响，不过……不会有问题的。”
果然，自己在信息上似是而非的的退步并不会让尹洵放松警惕，该有所保留的还是有所保留:“你不能再说清楚点儿了？”
尹洵笑了笑:“这么说吧，灵川眼之前不在这儿。”
“我不怀疑你说的东西，可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九州录》，”尹洵又补了一句，“那时候人族还好好的，情报网远比现在健全，所以……我们知道很多绝密信息。”
“这种信息也记在《九州录》？”
“是啊，有一本《九州录》是什么都记的，传给尹家的后辈保命用。”
保命的东西也能要人性命，叶复礼也没在这话题上多纠结:“总归是夜长梦多，这事情还是尽快结束吧。”
“我明白。”事情确实是拖太久了。
一时无话，两个人拐进一个小室，叶复礼忽然发现了这地方的既视感:“这甬/道修得也太矮了点儿……还有这小室，这地方最初不会是个墓吧？”
“是啊，”尹洵在前面不知道干了什么，墙面渐渐变得透明，“以前是皇陵。”
“……”
“没什么不好的，这地方废了拖久了，风水又好，想搞些阵法也方便。”尹洵向他伸出手，“手给我。”
只能说亏得青赐敢选地方他也敢动手。
“是不错……”叶复礼嘴角一抽，继而握住尹洵的手穿墙而过，“这些也是你搞出来的？”
“不是，不过大体算是我教的。”
“青赐叔就那么信你啊？”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尹洵停下脚步，“再说他没有太多选择，要是算上成功率他别无选择。”
.
你要帮他做什么？
.
叶复礼张了张嘴但没继续问，看着牢房中的祭司皱起眉——仿佛一只被钉住的白色蝴蝶，翅膀破碎，鲜血浸染尾翼——灵锁尾端刺穿祭司的琵琶骨，仿佛某种吸血的活物，腥红沿着纹路攀附，就着本身的荧光投下一片艳丽的光晕。然而她腹部的伤口并不见血，切口附近甚至有些透明。
意识到有人到来，她稍稍抬眼。
“她还有意识？”
“她有伤，而且这地方里离神祠有一段距离，这样的削弱够了，”尹洵看着她腹部的伤口，对上她的眼睛，“你比我想的要有意思。”
祭司厉声道:“青赐要反？”
“只是拔掉神司而已，算不得反的，况且他要什么你难道不清楚么？”
“他会败，你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祭司大人，请问这是您占卜的结果，还是……逞口舌之快呢？”尹洵笑了笑，对方没有说话，离开神祠最大的削减是占星和御鬼，何况还有灵锁的控制，她不可能占星，这点三个人都心知肚明，“或许我该叫你段云樨，或是……段云桂。”
祭司眼神阴狠，一字一顿道:“我是段云樨。”
“洛扶桑说你不是。”叶复礼应该很快。
“他？”祭司的脸上出现个复杂的表情，“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他能知道什么？”
“你落得这般境地可有他一份功劳。”
尹洵话音刚落祭司就发出一阵气急败坏的怪笑，丝毫没有注意这边两个人的眼神交流:“他？他能说什么……对了，对了！这人最近很不正常，你们被他骗了，呵……我居然栽在了你们这种白痴手上。”
叶复礼忍不住看了尹洵一眼，对方没什么反应。
说老实话，尹洵一直知道自己根据话本得出的推论从最开始就缺少立得住脚的动机，洛扶桑的状态和行为也有些奇怪，要不是发现神祠下面是灵川眼他绝不会放手一搏。总之洛扶桑不可信，话本也被修改过了，如果他没能看到祭司的幻境，祭司这条线应该已经断掉头绪了。
“多谢提醒，不过……”尹洵面上的笑容褪下去，“祭司大人，你能解释一下“我们永远逃不出去了”是什么意思么？”
祭司用力一挣，牵动着灵锁一阵响动。
尹洵看着他，眼神像是某种利器的锋芒:“你杀了段云樨总不会是想取而代之的。”
祭司冷笑一声:“你还不算太笨……”
“所以你确实是杀了段云樨。”
仿佛是某种宣判，祭司的声音随着叶复礼这句话折断在空气里，而后是释然一般的认罪:“是，我杀了她，满意了？”
尹洵不置可否，只语气笃定道:“杀了对方你们就能与寻常鲛人无异，不需要寄生于玉，也不需要一步不离祠堂。”
“你知道？”祭司声音嘶哑，但还不至于颤抖，“不，这不可能……”
尹洵露出个笑来:“实际上我刚刚知道。”
祭司的眼神阴冷锐利得宛如实质:“真是有本事啊宋疏涟。”
“多谢夸奖，不过我这点本事还很不够看。”尹洵无意纠缠名字的问题，“祭司大人，话都到这个分上了，你还不打算和盘托出？”
对方额头暴起青筋，表情怨毒而冰冷:“你还需要我说什么？”
“白茗和漓苌。”
“她们？”祭司露出个讥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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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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