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骗子(1/1)

    姜暮雨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暗下,汽车车灯从窗外打过,照亮了房间一隅。

    房门外,姜暮雨听见从客厅里传进来一阵轻柔细声,断断续续的,声量不大。

    他“咣”地拉开房门,客厅里围着茶几坐在藤椅上的两个人均被吓了一跳,姜暮雪回过头,怔怔地看着姜暮雨。

    姜暮雨看见坐在客厅里的除了姜暮雪,还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大夏天的穿着大皮草搭亮片西装的李敏,姜暮雨的眼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女人看见姜暮雨走出来,有些湍湍不安。

    李敏抿着嘴,轻声地叫他:“暮雨呀……”

    姜暮雪的眼眶有些湿润红肿,像是哭过了,姜暮雨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声音淡漠:“哭什么?”

    她吸了口气,一手五指并拢成尖型,转动着腕部,然后一手食指在空中书写“子”字,含着泪看他的姜暮雪紧紧抿着嘴,比划着手语:“骗子。”

    老旧的房子里隔音并不好,屋外的狗吠声此起彼伏。

    “暮雨啊……”李敏喋喋不休地重复呼唤他。

    姜暮雨没理她,五指握紧,指甲深深钳进掌心,却心平气和地对姜暮雪:“谁是骗子?”

    姜暮雪大力的将食指指向姜暮雪胸口。

    “我是骗子?”姜暮雨瞳仁瞬间扩大,如耀眼的宝石一样,姜暮雪的指控让他心绪难平,心中压着一块大石头,他双眼猩红,仿佛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一样:“我是骗子?”

    姜暮雨头一次对姜暮雪大声咆哮:“我他妈是个骗子?那这个女人算什么?”他滚烫的脑子冷却不下来,他依然记得那个冬天的午后,一声不吭就消失的女人,“当年,她什么也没说就丢下我们,你怎么不说她是骗子!”

    姜暮雪憋不住心里那口气,“呜呜”两声不禁哭了出来。

    她刚刚下班回家,就遇到了妈妈。她每日在电子厂里一个月仅有600块的微薄薪水,还得天天忍受别人对她取了个外号叫她 “小哑巴”,今天还做错了个零件被主管责骂,面对重压之下,李敏又跑了过来让她说服弟弟跟她回B市。

    原来自始至终,妈妈要带走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她抬起眼睛看着姜暮雨,看着两人极为相似的眼睛,心里一股酸意涌上心头,是恐惧让她软弱,是环境造就她的“希望渺然”。

    她推开面前的姜暮雨,重重夜幕之下,她披星戴月般,冲出了家门,消失在了黑暗里。

    姜暮雨被姜暮雪推了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背部靠在了餐桌上,呼吸间,觉得连心尖都疼。

    李敏凑近了几步,问他:“暮雨啊,你跟不跟妈妈回B市呀?我保证,会好好对你的,你继父也是,会帮你安排一个很好的学校,总比待在这个破地方好,你说是吗?”

    对,他可以和李敏一起去了B市,以他的成绩,虽不能说是名列前茅,但好歹能踏踏实实地将几年学好好地读下来,不用为学费发愁,不用出去装残疾骗人,不用为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生活给逼到穷途末路。

    或许,他还可以考个好大学,将来前途明亮,然后,他可以以全新的身份再回到这里。

    未阖上的门吹来一阵急风,拍打得大门砸在墙上梆梆作响,屋外的狗吠声吼得更加丧心病狂。

    快下雨了。

    姜暮雨抬起眼看向眼前光鲜靓丽的女人,等滚烫的脑袋冷却下来,他幡然醒悟,也是,一个人骗了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凭什么相信一个狠心抛弃亲生孩子的母亲?

    “李敏,”姜暮雨连名带姓地叫她,李敏惊讶地嘴巴都忘了合上,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姜暮雨面色已然恢复平静,他笑了一下,只是笑容干涩,干巴巴道;“你实在不配为人父母,我不会再叫你一声妈,以后即使在路上看见你,我想我大概会装作不认识你。”

    “我觉得,从你当年决定抛弃我们开始,就应该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不会跟你去B市,你不要再来,也不要试图说服姜暮雪让我跟你回去,你要是再打一次电话过来,我就换电话号码;你要是再来一次,我就搬家,直到你找不着我们。”

    足足有半分多钟,李敏只是傻在原地,脑子里将姜暮雨的话一字一句的掰开,再一句句的去理解。等脑子回过神来,她弯**子承受不了心里那么大的悲伤,一下子,亲生儿女好像就瞬间从她生命里被分割了出去一样。

    她承认,一直以来,她都不是一位好母亲。在人家单亲家庭里,为母则刚的少妇会一挽袖子,挺直了腰杆撑起一个破碎的家。可她李敏做不到,她的一生像个附属品一样,少时依靠父母、嫁人了依靠丈夫,她附庸着身边的所有人,却独独没想过要靠自己。

    这么多年来,她除了依靠现任丈夫在他公司里谋得一份秘书工作,才开始慢慢地脱离附庸,可归根究底,她还是像个水蛭一样,紧紧地攀着她丈夫。

    没有孩子的她,万分恐惧丈夫出去拈花惹草,虽然她知道丈夫在外摘了无数的野花,但她贪心啊,想要拴住男人的心,却像是遭了报应一样,成了个外人口中不会下蛋的母鸡,所以,她拼尽全力想抓住一根稻草,甭管是丈夫亦或是儿子,只要晚年的时候有人陪着她、养着她,她也就知足了……

    李敏觉得呼吸很沉重,一呼一吸之间全是污浊,她拉住姜暮雨,哀哀地求他:“不要,暮雨,你跟妈妈走,你跟妈妈走,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姜暮雨甩开女人的手,在离开步出屋子之前,他深深地看了眼哭得妆都花了的狼狈女人,像是要装进记忆里一样,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暮雨,暮雨,不要走,我错了,暮雨啊——”女人歇斯里地扯着嗓子哭了出来,声音凄厉,破碎不堪。

    “姜暮雪!”姜暮雨走在空无一人的弄堂里,臭水沟里装满了臭味熏天的垃圾,这里社区老旧,一盏盏路灯被人恶意破坏,全灭了,一盏也亮不起来,有关当局派人维修过几次,但每次一修好便被人给破坏,如此反复,便再也不派人来修了。

    所以,当昏暗的巷弄里突然窜出一个人的时候,姜暮雨被吓得连连往后倒退三步,眼角余光只看见了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轮廓,身形一个不稳,差点跌进了臭烘烘的臭水沟里,然后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了他一把,低沉磁性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小心。”

    等姜暮雨一站稳了,那双大手便从他手腕处移开,大夏天的,那双手也带着凉丝丝的触感,好摸得很。

    “这位……”那高大身影开了口,然后带着些不耐烦道:“小陈,灯!”

    “啪”的一声,从手机里照出来的光啪嗒一下直接投射在了姜暮雨脸上,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姜暮雨不适地闭起了眼睛。

    然后,他就听见面前的人说道:“陈经理,你的灯别往人家脸上打!”

    姜暮雨听见这有些熟悉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眨了眨,然后在看清面前人的脸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林若书垂下眼一看,也惊诧地开了口:“女学生?”

    姜暮雨咽了口口水,在认出了眼前的大叔时,他悄悄往后地移了两步,试图逃跑。谁知,林若书眼疾手快地拦住三番两次在他面前逃跑的人,面色平静,实则内心妈**:“好啊,终于被我逮到了!”

    姜暮雨狡黠的眼珠子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脑中疯狂地消耗着脑细胞思索逃跑办法,然后,他眼珠子一定,睁大了眼睛看向大叔,“呜呜呀呀”地胡乱嚷了一通。

    林若书看着面前的少年,满脸黑线,又疑惑,他拍了拍身旁仿若当自己不存在的陈经理,“陈经理,报警吧,这小子假扮女学生,偷了我的钱夹。”

    陈经理的眼神落在了姜暮雨身上又转去了林若书冷漠的侧脸上,犹犹豫豫道:“社长,这孩子,这孩子,好像未成年啊,还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啊?”

    林若书轻飘飘的眼神落在了陈经理身上:“法律规定残疾人偷东西无罪?”

    “啊,啊,好像是没有……”陈经理弯着腰弓着身子,挠着后脑勺憨厚地回答。

    姜暮雨一看陈经理从西装裤袋里掏出了手机,心想这还得了?于是他决定,为了博取眼前大叔微薄的同情心,他软下神情,精通手语的他发挥出全身本事,首先向叔叔摆了摆手,再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伸出中指贴于嘴唇上,再以拇指、食指捏了捏耳垂。

    林若书将上半身移至陈经理肩膀处,地下党接头般问道:“他比的什么?”

    陈经理气若游丝:“不知道呀。”

    姜暮雨急得差点在原地跳脚,恨不得脱口而出,最终他在空中伸出两指,比了个长方形状,陈经理看了眼,惊喜的问道:“纸张?”

    姜暮雨疯狂点头。

    陈经理手边没有纸张,他犯难地将手中的牛皮信封递给姜暮雨看,说道:“我只有这牛皮信封,还有一支笔。”

    姜暮雨喜出望外地将他手中的牛皮信封拿了过来,再和陈经理拿了支钢笔,在那褐色牛皮信封上刷刷地写了几笔。

    林若书默默地看了眼他手中的牛皮信封,侧过头问道:“陈经理,你不要告诉我,这信封里装的是我们与冯鑫建筑联合开发园岭酒店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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