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1)
吃过晚餐后，祁风扬十分体贴地送白哲回到了他家小区，并且人模人样地拒绝了白哲请他上楼喝杯茶的邀请——
开玩笑，他又不是柳下惠，今天的气氛已经好到超出他的想象了，这要是孤男寡男相处一室，又恰好天干物燥擦枪走火啥的，他可不确定能控制住自己。
到时候，除非是上帝显灵让白哲瞬间爱上他，否则，铁定得不偿失。
而且，白哲的状态也有些不对劲，祁风扬大概知道为什么，但在目前还不算熟悉的阶段，他实在不适合去说某些话。
反正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吧，white。
……
至于白哲，则是想着祁风扬的话，有些失神。
“这个灯光设计的创意，来源于一个叫格莱斯的小镇上的一副墙绘，多年前，那里曾举办过一场盛大的墙绘比赛，比赛结束后，哪里就成为了一个非常著名的旅游景点，我很喜欢哪里的一副墙绘，主题也是仲夏夜之梦，更巧的是，那副墙绘的作者，也叫white……”
“是吗？”白哲的手心沁出了汗，“那真是很巧啊……”
白哲记得那次比赛，他并没有取得很好的名次，但却因此受到了莱茵大师的赏识，被他破格招入门下，他还在那一次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小男孩……
可是，这都是过去了，都只是过去white的荣光，可他现在，只是被艾尔林迦赶出来的罪人。
他现在，只是一个为了生计而挣扎的街头画家白哲。
“white，你不适合艾尔林迦，现在想来，我当年不该收你当学生……”莱茵大师总是温和的，就算是说出这样的句子是，表情也是平静无比的，可他眼中难以掩饰的哀伤，却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刺痛白哲的眼。
脚步踉跄几下，白哲抓住楼梯的扶手，才不至于摔倒。
“white！我终于找到你了！”某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白哲愕然抬头，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声音，又开始骚动。
“白同学，经过我们的讨论，决定对你做出开除处理……”
“早就该开除了，这种人的画，简直玷污视线……”
“唉，可惜了，本来也是少年天才一类的人物……”
佝偻着腰，他只感觉胃里一阵绞痛，甚至想要跪地干呕。
……
“白先生？白先生？白哲……”
祁风扬担忧的声音将白哲从呆愣中拉回现实，他才发现，自己对着昨天未完成的墙绘呆了许久，一笔未动。
“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哲摇摇头：“只是有点，不在状态，我调整一下就好。”
话说这么说，但他自己清楚，他现在根本不愿意提起画笔，这种状态画出来的东西，是对老师画稿的亵渎，但他现在哪来那么多骄傲提出拒绝，即便这位祁总对他的态度真的很好。
祁风扬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白哲，然后他看见，眼前的画家提起笔，停在空中，似乎在思考该在哪里落下，但最终落下的是他提笔的手。
白哲扭头，语气疲惫至极：“祁先生，虽然这话很过分，但我还是想说，我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作画，这样画出来的画，是对画稿的不负责，也是对您的不负责。”
说完，就低着头，等待着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的质问。
无数次，现实而残酷的质问。
“哎，你不就是个画画的吗？哪来这么多要求，快点画好就行了，别耽误我做生意。”
“扣钱，扣钱！什么都不用说了，扣钱！”
“那个，白先生啊，您要是不行，就早点跟我们说，画到一半说状态不对要停一停是怎么回事啊？”
可以不受一切干扰，把所有精力和热情都投入进作画里的，是以前的white，不是现在的白哲。
沉默几瞬，没有想象中的询问或者质疑，有的只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抽出了他手中的画笔，和温柔到叫人落泪的声音：“如果不想画了，那就休息一下吧，不要逼自己。”
太过纷杂的思绪，让白哲直接忽略掉两人之间异样的氛围。
他真的很累，很想任性一下。
就一下，他现在不想画了。
祁风扬蹲下，轻柔地将白哲的头揽在自己肩膀。
一时无话，眼神复杂。
祁风扬真的很心疼。
在他的认识与了解里，white是迟钝是很容易紧张，但只要拿起画笔，就会散发出无比强大的自信，是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卑微。
所以在那件事情后，你到底还经历了什么？
这样想着，他的眼神便开始变得深沉。
当年那件事其实疑点还有很多，加上他后来调查的结果，更是觉得迷雾重重，但不论如何，他都会相信white。
“白先生，你要不要来看一下我的工作。”
“嗯？”
解答白哲疑惑的，是一只抚上他侧脸的手。
“我想给你看看。”
……
跟着祁风扬走进别墅，白哲虽然依旧兴致不高，但好歹注意力被分散了一些，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昨天过后，你是不认为我们工作室就是做灯光设计的？”祁风扬问。
“嗯，很华丽，很震撼。”的确昨天那种视觉效果，会给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没错，我的工作室大部分都是灯光设计师，但其实也有做一些其他的创意设计，比如广告，珠宝等等，这栋别墅只是工作室之一，是属于我私人的，平时除了一些来汇报工作的设计师，很少有其他人来过，”祁风扬故意在这个地方停顿了一下，见白哲只是一副认真听他讲话的样子，没什么其他反应，也只好笑笑接着讲，“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像一个只会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公子哥，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向白先生展示一下我优秀的工作能力，也好让你判断一下我这个朋友到底值不值得交。”
说着，他推开了自己工作区域的门。
房间很整洁，有条不紊地摆放着一些灯具和一排排书架，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摆在房间正中央的大桌子。
桌子上有一块黑布，不知道盖着什么东西。
“来，给你看看我最喜欢的小朋友。”
说着，祁风扬掀开了桌上的黑布。
盖住的，是一只奇怪的水晶球，球里面布满了许多细小缠绕的灯丝灯管，外面还有一个插头接口。
水晶球不大，祁风扬拿起来正好可以让白哲双手捧着。
在白哲疑惑的目光中，他将水晶球连上了电脑，顺手按灭了房间里的灯。
“我把这个小朋友，叫做‘宇宙’。”
于是，万千星河瞬间从水晶球倾泻而出，落入白哲的眼中。
似乎是被迷惑，白哲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去触碰离他最近的一颗星辰，当然，也只能握到虚无的空气。
很快，整片星空开始变换，如果是稍微有些研究的人就会发现，这完全吻合四季星河的变幻。
真的很神奇，明明知道一切都不过是虚幻的灯光效果，可偏偏就是逼真到让人迷失在这片浩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这人，白哲看向坐在电脑后面托腮笑着的祁风扬，真是个天才。
“每一颗星星的光芒都跨越了几百、几万光年才能落到地球上，被恰好抬头的人看见，所以我们看到的星光其实都是几百万年前的时光和风景，人和宇宙相比真的很渺小，不过呢，此刻，恭喜你，拥有了整个宇宙，白哲。”
于是，在这片宇宙，两人的视线相对，群星围绕，看似相隔无数光年，但只要伸手，便是咫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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