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十三)
“怎么了,哥哥?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白笙拿起精致的咖啡勺在杯子的边缘轻轻敲了敲,嘴里燃着一支未尽的烟,眼中是不明真假的嬉笑,“呐,那就我先问问吧,哥哥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呢?”
过的怎么样?我要怎么回答,或者你想听到的回答是什么……
“我过得……很好……”
“什么呀,我还以为没了白家的庇护哥哥一定会过得很惨呢?真令人失望啊,不过也说明哥哥很厉害啊,不愧是我最佩服的哥哥呢。”
头又开始痛,手指紧紧握出杯壁,力道之大像是要把这坚硬的杯子狠狠掐碎,可到了手心无比疼痛的时候却又只能无奈地放开。
明明很想见他,可见了面却发现又只能陷入互相伤害的怪圈。
“小笙,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差点忘了,我是来请哥哥帮忙的。”
“什么?”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祁氏集体的少当家祁风扬,哥哥你也认识的吧?”
白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店内播放音乐的扬声器就像坏掉了一样,传到他耳朵里的都是杂音。
“你说,你喜欢谁?”
“祁风扬啊,不过好像他对我印象一点都不好呢,哥哥,要不要帮帮我啊?你跟他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白笙笑的无比天真,完美地展现出一个对着哥哥撒娇的弟弟该有的形象,他甚至趴在桌子上,伸手扯了扯白哲的袖子。
“好不好啊?哥哥。”
“哥哥要是帮忙让他喜欢上我,我就决定原谅哥哥了,我们可以成为很亲密的兄弟哦……”
“哥哥的妈妈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原谅哦,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小笙,”白哲轻轻移开白笙的手,“不要闹了。”
十字路口的红路灯闪烁几下终于停在了红色,于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悄然凝固。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过,转换为绿色的信号灯打破了沉默,白笙慵懒地直起身体,掐灭了嘴里的烟,再次看向白哲的时候已经撕碎了所有伪装的假象。
冷漠,嘲弄,恨意。
“呀,你答应多好,说不定我就可以把这出兄友弟恭的戏演下去了,真是遗憾啊。”
白哲摇摇头:“就算是演戏你也不会愿意和我演下去。”
“真是了解我啊。”说着缓缓喝下了杯中的咖啡,“叙旧也到此为止吧。”
白笙起身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打算离开。
“等等小笙,你找我真的没有什么事吗?”白哲连忙发问。
回首,歪着头,白笙的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没——有——哦——”
闲散地走出店外,太刺眼的阳光和纷纷扰扰的人影一时恍惚了白笙的眼睛,恍惚之后,眼里留下的是很单纯的茫然。
千辛万苦打听到白哲的消息,借着和祁氏谈生意的幌子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可以说再见到人以前白笙的心里都涌动着莫名的兴奋,可真见了面那股兴奋就变成了十足的茫然。用惯用的口吻讽刺几句,他心里仍就没有一点痛快。
他对白哲,是恨吗?是爱吗?是愧疚吗?
他很茫然。
视线无意识地落到咖啡店对面蛋糕店的墙绘,那样熟悉的画风和手法,是他模仿过无数次的,属于white的画。
咬了咬牙,白笙猛然转身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引得白哲愕然抬头,看见白笙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这一届的世界青年艺术大赛就要开始了你去参加吧。”
说完,青年狠狠摔上了门,徒留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的白哲。
小笙。
……
日暮江边,人烟稀少。停留的一辆豪车顶上有一个俊美的青年,他一身向后撑着身体,一手夹着烟。
残霞铺满了水面,烟雾缭绕了视线。
白笙想不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应该是恨白哲的。
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他残留的记忆中,母亲一直在咯血,抱着他读故事书的时候还会突然昏过去,然而父亲总在忙,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他们。
他清楚记得,那天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牵着一个比他大的男孩来到了白家大宅和母亲不知道进行了什么交谈,之后,母亲就死了,那个女人就成了白家新的女主人,那个孩子就成了自己的哥哥。
他听见所有人都在议论,父亲在和母亲结婚前就出轨了,那个女人不甘心,就把母亲气死了,那个孩子还要来争夺他的一切。
他们不是他的亲人,是夺走他一切的恶魔。
没有人知道,他一开始并不讨厌白哲,至少在母亲去世前不讨厌,白哲不像那些虚伪的佣人,他会蹲**和自己平视,温柔地和自己交流,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玩。
那时候,白笙是有过庆幸的,庆幸自己有了一个哥哥。
即便后来母亲死了,他也没有对白哲生出太多的恨意,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白哲当时也只是个孩子,情感真正扭曲的那一刻,是他看见白哲能够轻易得到,自己无比渴望的东西——
自由。
白哲是私生子所以父亲根本不在乎他,给了他白家少爷的待遇就任他自生自灭了,所以白哲拥有自己的喜好,可以尽情地画画甚至去艾尔林迦上学,父亲心情要是比较好还会拿几副白哲的画向他人炫耀。
可自己不一样。
身为白家指定的唯一继承人,他不被允许拥有任何喜好,因为只要有所偏爱就等于有了弱点,生活,交友,情感,一切的一切都被规定好的,无数的人给他套上枷锁押着他按完美的轨迹前行。
他渴望反抗,却又无法反抗。
偷偷去白哲画室画画的时光让他简直快乐到癫狂。
对绘画根本谈不上爱,他只是爱那片刻的自由,他自己选择的自由。
可惜一切终究要被摧毁,被发现自己偷偷去画画后,父亲派了更多的人来监管他,也更他安排了更多的课程。
那时他甚至想过,死了该有多好。
割腕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知道大动脉在那里,用美工刀就可以割破,然后鲜血直流,让灵魂自由。
上吊也可以。简单,高效。一个合适的角度和2%压在颈部的体重以及十分钟,他就可以停止呼吸,对身边的束缚做出最有力的反抗。
那么最后为什么没有进行下去呢?
啊,他想起来了,在他苦苦寻找电线、绳子、腰带什么的那个夜晚,有个孩子偷偷潜入了他的房间。
那个孩子脸上还有被扇过耳光的红肿,可还是小心翼翼地对自己笑着,递来一盒彩铅和崭新的画本。
“小笙,爸爸他,他不让你来画室了,我,我知道你喜欢画画,我可以偷偷教你……“
他记得他愣了许久,然后拿起画本凶狠地砸向白哲。可为什么,在白哲走后他又捡起了那个破烂不堪的画本,躲在被子里,压抑地大哭。
他真的不喜欢画画。
他真的恨讨厌白哲。
可为什么,偏偏都是白哲。
按灭了手中烟,白笙捂住了发红的眼眶。
为什么,偏偏都是白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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