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1/1)

    盛霈云不愧是“只手遮天”的大帅红人,骑兵一走,卫韶理不过才走过一条街,面前便驶来一辆漆黑的官车,锃亮的车身,无比流畅的线条,饶是见过不少车的卫韶理,也感慨城里的车果然跟乡下不一样。就当他痴痴望着车时,那车竟是“心有灵犀”地停下了,摇下车窗的男人朝卫韶理招手:

    “你就是盛督军家的?”

    督军?

    听起来挺大一官啊。

    卫韶理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司机让他上车,一路上说了家中夫人身体不好,要回老家照顾,自己原是给盛督军开车的,又说了盛霈云人好之类,对他多有照顾。天津卫这地界就是盛督军管辖,大帅不常在天津,但尤为信任盛督军,于是只要在天津办事,总会要来盛督军家中,今日赶巧,大帅刚从河北、北平一路专列来,特地来看看天津的状况。

    盛霈云这可真是牛逼大发了,卫韶理心中对他的敬佩之情简直要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去,原本以为是在军长手底下做事,何曾想,他就是天津督办,怪不得刚才拦住他的骑兵阴阳怪气,他觉自己才是给大帅打天下的悍将,这天津怎么能让姓盛的当家。

    卫韶理是个健谈的,跟司机一路胡扯,才知道在这杨国戎管辖的地方都不能直呼其名。杨国戎,字坤芳,人称坤帅,他从河北起家,一路带兵打到北平天津,站稳了脚跟,如今算是统领一方,他手底下人才众多,最是信任盛霈云,盛霈云十七岁在天津武备学堂认识了杨国戎,杨国戎已经是个军哨官,一路提携,军中对盛霈云既怕又恨。

    听着司机描绘了卫韶理从未见过的世界,他一时听得入神,等到了盛公馆,有人给他开车门,才回过神来。他踩在整洁的柏油马路上,发现通往盛公馆的路平坦宽敞,根本不是他们县城坑坑洼洼的泥地能比的。

    他以为马上就要见到这位“一手遮天”的大侄子,一时激动起来,整了整衣领,期望给他个好印象。

    毕竟以后都要在他手下做事。

    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卫韶理生怕自己把盛霈云门口的地毯踩脏,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是他没见过的豪华,他跟着司机后面走,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面的图样,一不小心撞到了柱子上,他吃痛往后一仰,险些碰到路过的下人。

    司机心想,幸亏大帅不在,否则见到这年轻小伙子如此冒冒失失,还不知道怎么阻止盛霈云。

    不会儿就有个身穿长褂的男人走过来,他看起来上了岁数,笑眯眯一张脸,很是亲善。

    “你好,我是盛督军的管家,敝姓陈。”

    卫韶理拿出在老家见长辈的礼仪去问候陈管家,他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一个人,到了新地方,最重要的就是——住哪儿。他刚准备开口问盛霈云把自己安置到哪里,陈管家就领着他往里面走。盛公馆无比大,大到超出卫韶理的想象,他以为过了厅堂、中央大厅的二楼,见到那琉璃彩窗户,便是盛公馆的全部了。

    他越往里走,越是惊叹。

    怪不得盛霈云从不回家,要是他住这样的地方,也不会想回家的。

    盛公馆比县城老家的祖宅要大出不知道多少倍,陈管家和蔼可亲,这份和蔼必然是看着盛霈云的面子,他也是在盛霈云底下做差的,所谓吃人饭,就要看人眼色行事,陈管家在卫韶理进门时就打量了他一圈,不过个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的穷小子,也不知坤帅要他看紧这人做甚。

    一旁的卫韶理显然没有城里人的花花肠子,他跟着陈管家,走了一进又一进的院子,回廊穿梭,都快把他绕晕了,无数的假山、盆景,小桥,人造景观数不胜数却异常别出心裁,陈管家一路领,一路看着卫韶理:

    “还未知晓盛督军家的叫什么。”

    陈管家称呼他为“盛督军家的”,多了几分巴结讨好。

    卫韶理不是“狐假虎威”的人,虽说他见识少,在乡下家里没缺吃少喝,知道盛霈云如今的成就都是他自己拼下来的,他没存霸占这一切美好的野心。

    在县城见过大合影拍下的照片,那时候,盛霈云11岁,卫韶理还被奶妈抱在怀里。他对于自己的侄子充满了美好幻想,如今只剩下这层纱帘掀开,看看庐山真面目了。

    “啊,我姓卫……”

    “卫小哥,这就是你的住处,离盛督军的房间比较远,离后门停车的地方比较近。”

    “这也是坤帅吩咐的,想必你没有意见吧。”

    仍旧是笑模笑样的一张脸,此刻说出这些话来,倒让卫韶理有点毛骨悚然。

    “没……没问题,我住哪儿都行。”

    “那便好了,我瞧卫小哥这模样就是个好相与的。”

    卫韶理没听出来陈管家在嘲讽他,只是点头回个礼貌的微笑。

    陈管家走了,卫韶理开始整理他的背包,他也没几件像样的衣服,他整理着,忽然一拍脑袋,想起应该问问陈管家,盛霈云什么时候回来,可是盛公馆这么大,他根本不敢乱走,而且触目所及没有一个人,还不知道给他安插到了哪个偏僻的角落,好歹他也算盛霈云的长辈,难道盛霈云都没跟这些人说,来的这个远房亲戚是他名义上的叔叔吗?

    太不像话。

    于是,卫韶理开始对盛霈云产生奇妙的情绪,他无比仰慕拥有如此豪华房产、极大权势的侄子,同时又埋怨他不好好跟别人介绍他,自己好歹也成了他在天津唯一的亲人,如今千里迢迢来投奔他来了,进了城就被那些骑兵冷嘲热讽一阵,路上的司机倒还好说,这个陈管家,也不简单。

    得亏卫韶理神经粗,要是来的是二哥家的大爷、二爷两位,早就掀翻桌子不干了。

    而且来了半日,连口水都喝不上。

    那些人的恭敬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敷衍,卫韶理就算在学习上再蠢笨,这点粗浅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给他收拾的这间房,非常简朴,一看就是家中下人用的房间,只不过这地板打了蜡,光彩照人,卫韶理的床上摆放着干净整洁的被子枕头,房间不大,但一应俱全,竟然还带着浴室,里面的淋浴头卫韶理都不曾见过。

    他不怎么会用这西洋玩意儿,捣鼓了半天才打开开关,吓得他一跳,又撞到了刚才碰到柱子的伤口,卫韶理龇牙咧嘴地捂着胳膊,关了淋浴头,他心想,见了盛霈云,一定要让他告诉自己这东西到底怎么用。他挤了一天的电车,在城里晃悠了半日,此时饥肠辘辘,身上味道也不好闻,不知道盛霈云什么时候回来,但他终归是要跟这侄子见面的,他这样子跟盛霈云见面总是不礼貌的。在卫韶理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他终于弄好了热水,进去舒舒服服地洗了把热水澡,他没穿衣服,躺到床上,只把被子盖在小腹下面,堪堪遮住那地方。

    他一睡就睡到了天黑,完全不知道盛霈云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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