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3)
方南笑笑，趁张士峰往烤肉炉子里铺五花肉的时候站起来为他添了两杯大麦茶。
张士峰一声冷哼。
方南倒是没有把他屏蔽，只是一片白的界面上，清清楚楚地留着一行字，该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方南那边的情形就与他完全不同了。他哪里有路小宇这样能够胡思乱想的功夫，光是服务器里纷纷乱的土地收储市场调研信息和之前的工作小组留下的一大摊项目策划及可行性分析报告就够他头痛的了，也不知道是为了试探他的工作能力，还是故意为难他，所有的资料都是乱七八糟，原本说好分配给他这个职位的助理也是迟迟没有到岗，大有等着他一个人慢慢理出头绪的架势。
他这边正焦头烂额着，手机里却突然收到一条新来的短消息。短消息开门见山，一上来就表明身份，说是张士峰，想约他晚上工作结束后吃个饭。
方南叹一口气，一下心烦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之前以为的，离开了公司，就能不再受那个人影响的设想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张士峰，你想闹革命？”方南神情忽而严肃起来，他手里的筷子一把压在张士峰的筷子尖上，摁住了张士峰的动作，冲他直摇头，“你别冲动。”
和许姨叮嘱完该注意的事情，放下手机，方南就在停车场的尽头找见了已经等了他约莫一刻钟的张士峰。
“甘心也好，不甘心也好，终归是要保持理智的，远播家大业大，就是个壳子，也有那么多人要养活，伤筋动骨，都是无辜的员工遭殃。”方南平淡地说。
他刚毕业，又是刚入职，作为管理培训生，处处着急证明自己，不希望被人低看一头倒是可以理解，可对方南，又不仅仅是下级害怕上级迁怒这么简单，在路小宇的内心深处，依然怀抱着一丝不愿放下的侥幸，他有一点希望，也有一点想要去相信，方南并不是林静所揣测的那一种人。
“张经理这是什么话，你觉得远播不好吗？”
路小宇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那条发疯一样发出去的放肆短消息居然换回一个加方南微信好友的机会，看到对方回复过来的微信号，整个人都和傻了一样。
他终于点破到这一层，方南无法，只得叹一口气，压下眉头无奈地说：
张士峰嘴里“啧”了一声，掀起眼皮看方南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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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什么？误会你是郑家人派来的？误会你到远播就职，是别有目的？方南，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子，你他妈敢说你来远播这事儿没有蹊跷？”张士峰不依不挠地说。
方南扶了一把酸胀的额角。直接从世宏跳槽过来的做法还是太冲动了，想不引人猜测都难，看今早电梯上陆沁那般讨好的态度，想必远播的管理层里已经有不少人都误会了他的身份。
张士峰的鼻子皱了起来。
当天方南特意拖慢了工作进度，比平常的打卡时间晚一个小时才磨磨蹭蹭从办公室走出来。许姨那边早已打好招呼，只说今天公司有临时会议，会支付她加班工资，让她在家哄好阳阳睡觉之后再离开，窗帘不要拉，锁好门窗就行。
“方经理，恕我直言，就你这挑东家的眼光，可一点看不出是只老鸟的样子。”
“你们误会了……”
“你倒是看得开。”他忽然戳着方南的前襟说，“可陆则丰和郑世宏不一样。但凡他们陆家人稍微争一点气，我不至于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去做。我知道这样找死，但我他妈不在乎了。方南，如果不是你突然来，我原本打算是在这个月末就提交辞呈的。”
地方倒是不错，可谈话的氛围却着实算不上好。许是没有摸透方南的立场，张士峰一开口，语调还是一如早晨时那般的不客气。
“那是因为跟我一样不甘心的中层管理不止我一个。”张士峰回答，“看不到希望，想走的也不止我一个，只是唯独有一点，大家都想在别无选择离开前，试着联合起来，去搏一搏。”
他小心翼翼地给方南改好了备注，又人神交战了许久，才胆怯地点开对方的朋友圈。
同样的没头没尾，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搞到他这个私人手机号码的，方南盯着手机屏幕不禁失笑，果然是一个部门的，这上司下属，怎么都是一样的乱来。
点开之前，路小宇的心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设想，想着方南在平日不工作的时候，都会有什么兴趣和爱好，又或者朋友圈的画风会和他们老大张士峰一样，全是些分析文章和人生格言，可等他点开，发现眼前不过是空白一片。
“知道了。内部通讯只谈工作，以后有什么私事，给我发微信吧。”
林静早提醒过他，可他偏偏管不住自己这双多管闲事的手，明知不妥还是去说了，也不为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一想到那么平易近人的方南，如果因为误会了老大，进而误会整个部门，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他就挺难受似的。
“冲动怎么了？”张士峰眼神发亮，直迎上方南的目光，“这两天公司里各路人马是怎么议论你的，你不知道？”
也不知道把他屏蔽了没有。除了他们自己部门的老大，他还没有试过加任何领导的微信，看他们的朋友圈呢。
方南一挑眉，顺势问道：“那还请张经理详说了。”
路小宇悻悻一撇嘴，嘟囔一句“我在想什么呢……”便放下手机。好在他的工作任务十分紧张，在短暂的小插曲之后，甚至没有给他留下时间去细想为什么他居然会感到有一点失落这种基本上不具有意义的问题。
“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他加大了些音量回答方南，“十年前，我刚到远播打工的时候，公司还不是这样的。你们这些随时做好了准备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的人可能理解不了，像我这样在远播奉献了半辈子的人心里对公司的感情。十年了，我看着这儿平底起高楼，又看着这幢楼开始从根子里烂掉，你觉得我会甘心吗？”
“既然打算要走，为什么又要申请管培生计划？”方南皱眉问。
“远播好不好，得看加入的人想要的是什么了。”
那天张士峰开车，带他绕了大半个市区，晚饭实在一家家庭韩式餐馆里吃，穿过外间吵吵嚷嚷热火朝天的烤肉炉子，最深处的别院里居然藏着一间包厢，也不知道张士峰哪里发掘的这样适合掩人耳目的地方。
得到应允可以通过微信联系的路小宇心里简直就和放烟花一般雀跃。他忙不迭拿出手机，发送了好友申请过去，须臾对面便通过了。虽然再没有新消息提示，可看见那个代表着方南的头像躺在通讯列表里，路小宇仍是抑制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