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他率先发难，矛头直指商务开发部的负责人。但张士峰今日并不在场。他本没有职级参与定岗终审，在今日之前，便也已经决定，纠集起那帮远播中流砥柱的中层管理人员，在两层楼之隔的董事会上，拼杀进去，冒死进谏来着。
“那我倒很好奇，你是找了什么样的业内前辈，竟然这么神通广大，还能让你看到我们远播2012年昆山项目的投标书。”
“备选标？谁的？”陆沁皱起眉头，声色寒凉地问。
林静的展示环节已经结束，虽然她也对会场内忽然出现的异常骚动感到紧张，却还是礼貌地鞠了躬。如此，针对这个小组的评审便正式开始了。
此人前些年被中原地产挖走。董事会一直引为巨大损失。这样出名的标案也敢抄，这新人怕是不要命了。
“昆山项目的标书，属于集团内部的机密文件。当年做这份标书的人就是亲自带过我的老上司冯部长，他虽然转投了别的公司，我却是他手把手提拔起来，对他的商业策划思路了若指掌。你这份企划书，与昆山项目思路相重合的部分在我看来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别人我不敢说，冯部长写过的方案，我确是字字印在心间，能背诵出来的。对这一点，你的解释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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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会议记录的刘玉仕却在这时不紧不慢地咳嗽一声，从面前的文件堆里跳出一张纸递给陆沁。
林静的那一番答话，说得可圈可点，避开了锋芒，又突出了个人的实力，原本该是个很体面的答案。
“陆部长，问责的事可待稍后再说，按照公司的流程，要对商业机密泄露的违规定性，得先审查完一并提交的其他所有材料，可您看看，这一组里还有一份企划报告，投的是一份备选标。”
“这份企划，你做的时候思路是什么？”已然开始有高管这样发问，
刘玉仕一个小小的负责主持会议的运营管理部部长此刻倒是不惧于他周身传递出的压迫感，十足从容地将那张纸展开，当着众人的面念出一个名字。
关勇唐言毕，全场更是哗然。在座的远播人，对关勇唐说的这个冯部长，大多有所耳闻，此人果敢决绝，临危受命时颇有大将风范，当年决定竞标昆山项目的时候，方案被上级领导压住不过，最后铤而走险投了一套备选标，竟然在终审环节战胜了正式标案得以被采纳。这何止是远播传奇，简直是业界传奇。
“这个问题，我也十分好奇。”他发话说，声音浑厚沉郁，不怒自威。
而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的路小宇站在一边，简直沦落为一块完美陪衬的背景板，方南心下觉得纳罕，又看一眼落款署名，奇怪，怎么竟然没有路小宇的名字？
方案本身做得很好，无可指摘，站在主讲人位置的林静方南也留有印象，是个表述大方，思路清晰，很擅长做PPT展现的姑娘。按理说，这该是最佳搭配了。
方南听见自己身侧的关勇唐清咳一声，一只手指的指节叩在桌上，立即便将会议室内爆发的隐隐的私语声压了下去。
方南也定睛望去，一瞬之间竟觉得有几分眼熟。
“你是商务开发部的管培生，你们的部门经理张士峰呢？就没有审核一下你们的企划案？他是怎么带这批新人的！”
“在这次企划案的准备过程中，我研读了大量过往同类商业项目的开发案例，不避讳地说，我也的确请求过同行业内有工作经验的其他前辈的指点，他们给了我很多有用的思路，我虽然是借用，却也在落地初稿的过程中得到了很多的启发，最后的方案，便是许多思考融汇在一起的结果。我知道以我目前的能力，独立完成这样的企划案还有难度，但我会始终不放松对自我的要求，向优秀的前辈们看齐的。”
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语出惊人。
“这份企划案引用了数个经典的商业案例，并且在对实际环节进行应用设计时，做了十分出色的本地化改造。要做到这个程度，需要十分丰富的经验，你作为一个没有接触过实际项目开发的行业新人，是怎么总结出这些经验来的？”
“商务开发部管理培训生，路小宇。”
陆沁早知他不在这，问完那句话，嘴角都已经翘起。
林静哪里会听不懂人话，关勇唐说完那番话后她已经面如菜色，哆哆嗦嗦，眼神闪躲，下意识便瞟向关勇唐身边隔着一个方南的，陆沁所坐着的方向，陆沁却已经站了起来。
即便不是远播人，不了解远播的项目内情，大概也都听过2012年的那个昆山项目。那个地产项目从立项到投标经历过一波三折，就连最后杀出重围获批的情节都险象环生，是业内极其出名的案例。远播也是趁着当年的政策东风，拿下了昆山项目，成功凭借此将江南业务跃上了新台阶。
方南想着想着，手心便沁出一层汗来。正是这心烦意乱的时刻，他恍然间听见一阵唏嘘。那样的动静在此刻出现在这样严肃的场合是极不同寻常的，方南立刻收敛起心神，看向四周，发现会议室的超大投屏前站着一个人，投影里展示着一份企划案PPT，所有人盯着那份报告，表情都透着几分怪异。
可随着林静回答的话音刚落，那人问话的管理层脸上却浮现出十足明显的讥笑表情。
方南心下立即警铃大作，万万没想到，原先自己在看那份企划案的时候就觉得隐隐不妥的违和感觉，其机窍竟然落在了这儿。
那份报告他看过，不就是路小宇前天送来的那份？
他下意识看向林静身后的路小宇。路小宇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两人的眼神在空中对撞过一道，都分明地感受到彼此内心的震动。
只是那之后，远播地产开发部门爆发出内部政治斗争的丑闻，一位高层下马，昆山项目的主导人也被商业竞争对手挖角，转投对方的企业集团，这段传奇也因此被封存，细节不再被远播内部提起罢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方南皆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