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3(1/1)
小满叹了口气，从回忆里缓过神来，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把路边的小石子踢得老远。
陈老爷子传给他的职位可真是清闲，上任后这几年，霁海市都太平得很，正儿八经的案子并不多，平时的活儿大多是抓小偷、给街坊邻里调解矛盾之类的琐事，活脱脱像一个居委会主任。
现下正是九月末秋老虎肆虐时，太阳毒辣，除了公交站牌之外没有任何荫地，小满的T恤被汗黏在了背上，有些难受，他随手拿起超市门口接的传单给自己扇风。
红灯还有15秒，小满的脚下多了一片阴影，有人站在了他旁边等红绿灯，日光太亮，他懒得抬头。
11秒，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清新淡雅，像缀着晨露的栀子。
6秒，小孩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奶奶，您慢点，小心路。”
0秒，红灯转绿的一刹那，他恍惚间看到电线杆的倒影闪动了一下。
小满揉了揉眼睛，正想再确认一下，人流已经推搡着他前进了。
走到马路中央时，身后又响起了小孩子尖细的哭闹声，他连忙回头，看见一个平头小男孩被拽着衣领提了起来，手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胡乱扑腾着。
“安静点。”
冷冰冰没有情绪的声音。
施暴者是一个高瘦的年轻人，他逆着光，用侧脸对着小满，眉骨上两颗小小的银色铆钉折射着锐利的光。
地上还趴着一个老人，她大概就是小男孩口中的奶奶，而年轻人的脚，正踩在她的后脑勺上。
大概是听到了小孩的哭声，她颤颤悠悠地伸出手，摸到了年轻人的裤脚，脸贴着地面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声，对方十分不耐地踢开了她的手。
小满脑子里嗡得一声炸开，在大力推行法治社会建设的今天，居然有人当街殴打手无寸铁、毫无还手之力的老人和小孩？
这是人干的事吗？
热心市民小满心中的正义感爆发，拨开吃瓜群众，三步并作一步地奔过去一脚踹在了那人身上。
对方被他猝不及防地一踹，重心不稳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抓住了他的手臂，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他开口说道：“我……”
小满就听到一个字，后面的话被刺耳的车笛声盖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人行道中央，由于市区车流量大，此刻已经造成了一场小型堵塞。
他便反手回抓住对方的手，把人拖到了路边，围观群众赶紧把老人和小孩扶了起来，并在他们周围成了一圈，议论纷纷。
“人渣，老人小孩也下得去手。”
“我刚刚就走在他后面，看到他突然就动手了。”
“别是什么精神病人吧……”
“不会吧，看到他衣服上的校徽了，是个大学生。”
“哪有点学生的样子啊……”
“别站太近，万一他又要打人了。”
万众焦点的年轻人被小满拖到路边期间倒是没什么过激举动，小满松了口气，他本来还以为要暴力制服对方。
一定是被他的威压震慑住了，不敢造次。
小满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不知道刚才的见义勇为有没有被热心市民拍下，传到网上估计能火一把。
同时，享受着围观群众的赞许目光的洗礼，他沾沾自喜。
可惜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
“你干什么？”被拽着手臂的人语气冰冷，午后的日光在他漂亮的眸子里上镀了一层淡金色，泛着通透澄澈的光。
没错了，就是这双眼睛，他在昨晚的梦里见过。
昨天梦到的人今天就出现在眼前，还有这么魔幻的事？
一定是错觉。
小满的大脑当机了一秒，红灯转绿时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周遭的环境仿佛像天线信号不好的老电视机一样，画面失真闪烁，视网膜上的图像被噪点侵蚀，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揉了揉眼睛，那种眩晕感又马上消失了，一切如常。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逮捕你了，难道还教你认红绿灯？”小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小崽子还有脸问他干什么，真是没一点觉悟。
对方不动声色伸出另外一只手在他手腕上一按，手劲大得出奇，骨头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十有**是脱臼了，小满吃痛地一松手，对方便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慢着！你想逃？我警告你，不配合执法有你好看……”
年轻人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警察吗？证件呢？”
小满愣了一下，笑了，“哟，跟我摆谱呢？”
他可没带什么证件，顽固分子也见得多了，并不缺法子治。
小满将左手虎口处放到嘴边，咬下一口，伤口立刻渗出了血珠，他用拇指揩了点，迅速点在面前人的额头上。
对方的瞳孔瞬间放大失焦，接着便脱了力，身体向前一倾，栽倒下去，小满施施然地架住了他的胳膊，笑嘻嘻地对热心的围观群众说，“借过借过，我带他去派出所。”
人群立刻让出了一条过道，目送着英雄离开，小满觉得脚尖都是轻飘飘的。
不过他没嘚瑟多久，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
年轻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骨架也大，小满架着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三四十度的天气，简直要中暑。
为什么不打车呢？还不是想耍帅，方才几十只眼睛看着他呢，面子最重要。
说到底，都是这臭小子害的，人渣！社会败类！城市蛀虫！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
冷不丁耳边响起了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
人渣醒了。
小满冷哼，“就算你爸是市长我也要把你送进去，故意伤害罪知道吗？可以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要是重伤还要再加长。”
年轻人没说话。
小满以为他认怂了，不依不饶地继续吓唬他，“而且还是老人小孩，你就不怕被碰瓷？医院一检查，没个几十万想走？”
对方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明显有了一丝怒意，“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得，这关系户跟他杠上了。
小满手一甩，把人从肩上撂了下来扔在地上。
谁还不是个关系户呢？他爷爷是上一任特调部部长，跟前市公安总局长是拜过把子的交情，还虚这孙子不成？
“行，我倒是要看看您是哪位。”小满伸手，“身份证拿出来给我看。”
“没带。”对方侧过头，好看的眉眼间透着几分戾气。
这倒不是撒谎，谁会没事天天带着身份证出门呢？
小满也清楚这个理，但就是想挫挫这家伙的锐气，看他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就来气。
“你说没带就没带？我自己找。”
说着就上手开始搜身，年轻人动不了，只能狠狠瞪他，如果目光能具象化，那么他已经在小满身上剜下几块肉来了。
小满倒是脸皮厚无所谓，都是男的，你有的难道我没有不成？瞅啥瞅？
搜了半天没啥收获，只在他的单肩包里找到了学生证。
小满随手翻开看了眼，红底的一寸证件照上，少年并未按规矩把头发修剪到标准长度，冷着一张脸看着镜头。尽管如此，也依然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证件照。
上面写着：程立夏，Z大一年级生。
小满啧了一声，大一的话就是这个月刚入学的，算起来这小崽子可能才刚成年。
年纪轻轻就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陈老爷子要是还在世，一定会拉着他的手，痛心疾首地教育上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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