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4(1/1)
等到小满走到三条街开外的派出所,他的后背已经湿了个彻底,而罪魁祸首却安心享受着免费人力代步工具。
图什么呢?小满恨得牙痒痒,这要命的正义感。
当班的是一个年轻小警官,刚毕业一年,满脸胶原蛋白,熟稔地拉开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小满哥,啊不对,是陈部长,今天又是什么情况啊?”
小满清了清嗓子,将程立夏的学生证拍在桌上,“他,人行道过马路的时候,殴打老人和小孩,我亲眼看见的。”
“啊?”小警官疑惑地眨了下眼睛“为什么呀?”
“不知道,你问他。”
小警官便看向程立夏,迅速地换上副严肃的神情,声色俱厉地问道:“作案动机是什么?你和被害人有私下过节吗?”
程立夏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方才小满给他下的小咒术看起来功效已过,他已经能动了,不过声音却还是懒懒散散的,“看他们走在前面碍事而已,挡着我路了。”
小满冷哼一声,“听听,这也是人说的话?”
“这算人身攻击了,陈部长。”对方故意将“陈部长”三个字拖长,听起来有些戏谑的意味。
“不存在私人恩怨,那就是寻衅滋事。”小警官皱着眉头拿笔在纸上记录着,“并且有目击证人。”
说完放下笔,一拍桌子,“总之这是很恶劣的行为,对方是弱势群体,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小孩,从小你家人没教过你要尊老爱幼吗?换位思考下,如果有一天你也成为了社会弱势群体,受到这种霸凌会怎么想.......”
他口若悬河地教育了半天,说到口都渴了,‘失足青年’眼皮也没抬一下,全当耳旁风了。
小警官毫无成就感,只能继续拿起笔审问。
“受害者伤势如何?你描述下你是怎么对受害者施暴的,这也是案情分析的一部分。”
急性子的小满看不下去,没等程立夏说话就开口说道,“人家脑袋都被他踩脚下了,还审什么呀?百分百构成故意伤害罪了,先给这小子铐住关几天再说。”
小警官想想也是,便叫人拿家伙铐人了。
这时,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程立夏突然开口,“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材料还不够。”
“手铐都铐手上了还装逼?”小满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这货不仅丝毫没有悔过,还准备钻法律的空子了?这小子是不是长到十八岁都没人教的?
程立夏继续说道,“还缺少被害人的陈述。”
“那被害人呢?”小警官一边将手铐锁上一边问。
小满回忆了一下方才的场景,那老太太和小孩被人扶起来之后,他也没怎么注意了,一门心思只有将犯人伏法。
“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小满闻言转头,对上了程立夏的眼睛,不由得又失神了两秒。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个少年一定不是普通人了,否则自己怎么会一靠近他就会产生某种奇怪的共鸣感。
陈老爷子以前说过,半妖之间会存在一些共鸣,不过大多数都很微弱不易察觉,像他这样反应明显的只可能有两种原因。
一是对方身上妖的血脉较纯,随着一代一代的繁衍,血脉会逐渐淡化,初代最甚,往后便逐代递减;二是双方血脉相近,要知道这世上妖的种类有无数,其物种多样性不亚于生物圈,血脉相近,换而言之就是同类。
第一种原因差不多可以排除,传说霁海市本是一块蛮荒之地,无法聚集灵气,但在千余年前,这块死地却一夜之间爆发出极为强盛的灵气。
灵气能助长妖的修为,因而无数的妖栖息在这片土地上,它们的年岁比城市的历史更为悠久。
只可惜灵气不增只减,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消耗殆尽,大多数妖离开了这里,只有少部分留了下来,且行踪成迷。
由于灵气匮乏,近两百年前,就有人断定这里残余的灵气不足以诞生新的妖了,相应的,初代半妖也更加难得一见,哪怕有,也至少两百岁以上了。
然而事实上,妖和人结合产下的后代,寿命和外形几乎与普通人相差无几,活到两百岁以上的,在霁海市现存的关于半妖的档案里,还没有过记录。
那么只剩下第二种可能:血脉相近。
小满忍不住开始仔细打量起程立夏来,他们不过才认识了半小时,他已经将程立夏从头到脚地唾弃了个遍。
现在,是陈小满第一次对他产生唾弃以外的情感。
他很感兴趣。
当然,不是对程立夏的人感兴趣,而是好奇自己的血脉,小满非常想知道答案。
大概很多小孩小时候都对自己的身世YY过吧,幻想有一天放学回家,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林肯加长,接着几个黑衣人走下来说道,“少爷,老爷让我们接您回去。”
或者是放学回家在楼下邮箱里发现了一只小猫头鹰和一封录取通知书。
小满也不例外,隔三差五地缠着陈老爷子追问他们家祖上那位妖怪到底什么来头,是不是非常厉害。
老爷子不胜其烦,他正忙着做预防老年痴呆症的益智运动——搓麻将,连编个谎话都懒得编,直截了当地回答说不知道。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都不知道啊?”小满气呼呼地直跺脚。
“很正常的。”陈老爷子一边砌长城,一边头也不抬地反问道,“不信你问问你那些小伙伴,谁知道自己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叫什么名字?”
于是小满被成功地说服了,不再执着于自己的身世之谜。
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脑子不太聪明,战斗力也就和大余这只肥猫五五开。
不过还是想知道答案。
小满脑子里开小差快开到火星上是否有月球人的时候,程立夏的嘲讽将他拉回了现实。
“都快奔三了还在幻想自己的身世,是不是有点过于不成熟了?”
一针见血地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怎么说话呢?谁奔三了,我才25好吗?”
小满有些窘迫,恼怒地拿学生证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审问环节请配合警方工作,不要提无关话题。”
“是您先走的神。”程立夏礼貌地提醒他,嘴角隐隐露出笑意。
不知为何,小满感觉到,他的语气不如刚才冷淡了,反倒有种调笑的意味。
但是他并没有在意,“我才没走神,刚说到哪了……哦对了,你说说,怎么个蹊跷法?”
“受害人看到施暴者被逮捕,为什么不一起跟去派出所做证词,好让对方绳之于法,而是自己悄悄地溜走了呢?”
“你又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溜走了,老人家和小孩子可能都没碰过这场面,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是受伤去医院就诊了。”小满迅速地反驳道。
小警官也点头称是,“程同学的说法的确太阴谋论了。”
小满摆摆手,“他就是怕坐牢,想唬我们呢,我看就应该先把他关上几天再说,看他还老不老实、耍不耍花招。”
程立夏似乎也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并不争辩,只是将椅子转了过去,背对着他,声音也再次冷了下来。
“一周后你会来找我的。”
小满依旧嗤之以鼻,“对,一周后我会来这里看你,隔着铁窗的那一种。”
话音刚落,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的歌是前段时间某短视频平台上风靡的《学咪叫》,不过小满的铃声版本是一个中气十足的粗犷男音,具体效果请参照张飞版‘人家拿小拳拳捶你胸口’。
虽然说不上很难听,但总归是透着一丝诡异和尴尬,显得铃声的主人有什么奇怪的属性。
小警官低着头在整理笔录,佯装双耳失聪,而程立夏,就算他只留了一个背影,小满也觉得他后脑勺的每根头发丝都在鄙视着自己。
好在陈小满最大特长是脸皮厚,这种程度算不了啥,他施施然地掏出手机,刚接通,扬声器里就传来了怒气冲冲的声音,“怎么还不回来?想饿死猫吗?都快一小时了,难道你没带钱被扣在超市洗马桶了吗?”
“快了快了马上回来!”小满火速挂了电话。
小警官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刚刚说话的那是你朋友吗?他还给你录手机铃声啊...真有意思哈哈...”
小满也和他一样干笑了几声,一边信口胡诌,“是啊...他从小就想当歌星哈哈...”,
说着就提起超市购物袋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去离这里最近的医院调查,再问问附近的街坊邻居,找到受害人带到所里提供证词,问题不大。”
“行,那麻烦您了。”
小满刚要迈开步子,程立夏又叫住了他。
“等等。”
“又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眼睛很亮,其中星河斗转,光华流动,不似凡俗之物。
小满却是凡俗之人,并没有被少年的炯炯目光打动,敷衍地答道,“你就叫我陈部长,年轻人要有点礼数知道么?”
少年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陈小满?”
“干嘛?问我名字以后好寻仇?”小满一脸的警惕。
程立夏答非所问道,“不对,这不是你的真名,你得告诉我真名。”
小满一挑眉,“行,我告诉你。”
说完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个字,耳根处几根顽皮的发梢垂了下来,蹭在了少年的脸颊上,程立夏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根直线,余光里瞟到了对方的唇。
健康的桃色,没有干燥起皮,唇珠微微凸起,很适合亲吻的模样。
他说,“我的名字,叫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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