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4(1/1)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林氏夫妇给的地址所在处,这里是霁海市市中心的富人区,附近都是高档商业街,寸金寸土,林先生和林太太亲自在别墅门口等他们。

    可怜天下父母心。

    小满心想着,要是他也有这样一对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生怕磕着碰着的父母就好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小满和程立夏径直走进了林茂的卧室。

    这个房间略显空旷,墙粉刷成了淡绿色,上面没有挂任何装饰物,玩具也整整齐齐地放在玩具箱里,看起来是崭新的,主人对它们兴趣不大。

    房间里最显眼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紧挨着它的是一张四柱床的床头。夜风从微微敞开的的窗户里吹进来,白色的窗帘翩然起舞,如同鬼魅。

    看起来是个寂寞的房间,干干净净,连人味都是如此稀薄,不像一个七岁孩子的房间。

    小满来到了书桌旁,上面摆着几本练习册,书架上罗列着一些课本。

    “孩子上几年级了?”小满随口问道。

    “我看林茂并没有去学校上学吧。”程立夏翻开了练习册的扉页,学校和班级栏都是空的,只歪歪扭扭地写了自己的名字。

    林先生答道,“是的,医生说茂茂有先天性自闭症,语言能力和沟通能力都远不如同龄的孩子,并且对陌生的环境会产生强烈应激反应,必须要我们时刻陪同在身边才行,所以医生建议暂时不要去学校,我们找了家教老师单独给他上课。”

    林太太又忍不住红了眼眶,“现在我们不在他身边,他该有多害怕啊。”

    林先生安慰地搂了搂妻子的肩膀,轻声说:“茂茂一定会没事的。”

    小满也想安慰他们说自己一定会尽快帮他们找到儿子,话刚到嘴边,又想起昨天半夜亲眼看到的林茂尸体,终于是啥也没说出口。

    等找到凶手之后再告诉他们这个残酷的真相吧,善意的隐瞒有时候也是必要的。

    程立夏却一眼都没看那对失去独生子的伤心父母,只是认真地翻看着练习册,小满默默地腹诽了一句,“真是冷血动物。”

    然而冷血动物程立夏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一张纸轻飘飘地从练习册中滑落下来。

    小满将它捡起,这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抄了一半的九九乘法表,还有几个铅笔画的的涂鸦,随意地占据了纸上的面积,和林茂幼稚的字迹混在一起,使得本来就十分抽象的涂鸦更难辨认了,需要仔细看才知道那些线条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

    最先认出的一个涂鸦是棵小树苗,刚抽出枝芽,树苗的旁边是一棵大树,枝干已经粗壮了许多,它的旁边还是一棵树,二者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两根最粗的树干上的叶子没有了,光秃秃的梢头分叉成了好几支,竟然有些像人手的轮廓,而较细的树干则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其余的涂鸦都是这样奇奇怪怪的树,有些是树身上长出了人的五官,脸上爬满了树皮的粗糙纹理;有些是盘错的树根变成了软体动物那样的触手,叶片纷纷脱落,枝条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细,像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最后,他在纸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形状很像人的涂鸦,旁边写了两个字:嘉禾,字迹很是飘逸好看。

    一旁的程立夏说道,“有点像进化论。”

    “嗯?”

    “这些涂鸦,不就是树形在向人形过渡吗?除了一开始看到的正常的树,其余那些人不人树不树的怪物都是过渡期,让我想起了以前中学课本上讲到进化论那一章时的插图:南方古猿进化到晚期智人的过程。”

    “哦......可是树怎么会进化成人呢?”小满挠了挠头,“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这个还是知道的。”

    程立夏白了他一眼,“只是拿进化论类比而已。”

    “我懂了,这画可能是在暗示我们凶手是一只化成了人形的树妖。”肩膀上的大余恍然大悟,不过马上又疑惑道,“那嘉禾是什么意思?妖怪的名字?”

    程立夏摇了摇头,将纸接了过来,“还是先弄清楚画和字是谁留下的吧。”

    没错,不管是涂鸦还是嘉禾这两个字,都不能和林茂幼稚的字迹联系在一起,显然是出自他人之手。

    林先生林太太同样表示不仅这字迹很陌生,不曾见过,而且他们认识的人里面也没有叫嘉禾的。

    “那就排除熟人作案。”大余扁扁的猫脸很是严肃,“所以,依然没有头绪。”

    虽然在普通人听来它发出的只是猫叫而已。

    “怎么会没有头绪呢?至少也排除了一部分可能性,不管怎样,这张纸依然是个重要线索。”小满摩拳擦掌,“来来来,打起干劲,房间里一定还有其他线索,继续找。”

    程立夏侧身退到了房间门口,“你们找就行,我只负责监工。”,说着还掏出了手机开始打起了PVP游戏。

    “切,难道没了你还不行了?”小满小声地嘀咕。

    没一会儿他还真找到了一点线索。

    那就是床底。

    没人住的房间很容易积灰,尽管每天都会有钟点工来打扫,但是床底这种死角处难免会有一点灰尘,不过除了灰尘他还有别的发现。

    靠近窗户的一侧,床板背面有个角落上长了些许黑色的霉斑,不过床板摸上去并不湿润,显然霉斑是之前就有的。

    床板是木质的,背面并没有刷漆,上面霉斑只能是因为长期处于潮湿的环境潮湿,然而从床下的地板来看,这里通风良好,湿度并没有超标,何况还对着窗户,光照充足。

    所以只能是人为的了。

    大余钻进床下闻了闻,“除了霉味以外没有其他异味,应该就只是水。”

    床底下为什么会有水呢?还是长期有,因为霉斑不是一两天能形成的。

    小满无意间余光又扫到了纸上的涂鸦,对了,植物不是需要每天浇水的吗?其次,霉斑的位置靠近窗户一侧,也可能是为了让植物晒到太阳。

    可是床底下什么也没有,整个房间里也没有植物的影子。

    他立马转头问林氏夫妻,“林茂之前养了盆栽植物什么的吗?”

    “植物都种在外面院子的花坛里,茂茂的房间里是没有盆栽的。”

    “花瓶也没有吗?”

    “没有,我们怕他打碎瓶子受伤。”

    也就是说,林茂可能曾经偷偷在床下养过一盆植物,并且和它一起失踪了。

    小满正蹲在床边思考时,程立夏突然说道,“花坛那里有人。”

    他迅速回头,只见一个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

    正要下楼去追的时候,却看到以别墅的大门为界限,一层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的结界骤然出现在了半空中,原本靠在房门口玩手机的程立夏抽出了插在裤袋里另外一只手,做了一个“收”的手势。

    然后,圆形的结界在一瞬间向中心收拢,也就是他们所在的方向,整个视野里都是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紧接着小满听见了落地窗粉碎的声音。

    光芒褪去之后,面前的玻璃渣里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而可怜的窗户只剩了一个框架,林氏夫妇更是震惊得呆若木鸡。

    小满气愤地指着程立夏,“现场都被你破坏了!你不是说不会插手的吗?”

    “那看着嫌疑人在你眼前跑掉你就开心了吗?”

    “又没确定是不是嫌疑人……嗐!算了,不跟你说了。”小满的手最终悻悻地放了下来,他早就该想到这种发展,不跟这暴力狂一般见识,还是案子要紧。

    他朝林氏夫妇尴尬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年轻人下手没个轻重。”然后就凑过去查看地上躺着的嫌疑人了。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还穿着蓝色的中学校服,只是上面脏兮兮的,就像好多天没洗过一样。

    不知怎么的,小满总觉得这张脸莫名地眼熟,不就是那个......在马路边要20块钱的小骗子吗?他为什么鬼鬼祟祟躲在外面偷窥?

    “我好像见过他。”

    程立夏眼中露出意外,“是你认识的人?”

    “也不算认识……就昨天在路上偶遇过一次。”

    “陈部长记性还真是好,偶遇一次的人都记得。”

    “那又怎么了?我跟你也就偶遇了一次,不照样也记得吗?”小满觉得他真是碰到了绝世杠精,连这也要杠。

    “没怎么,只是觉得陈部长的脑子比我想象得好使。”程立夏凉凉地说道。

    小满气结,又争不过他,只能默默地比了个中指,对着林氏夫妇歉意地说道,“窗户维修费到时候从报酬里扣,我们先带这个可疑人回去审讯了,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们。”

    对方则表示这些小事都不要紧,只要能找到儿子就行。

    于是小满背着少年走到马路边打了辆滴滴,因为腾不出手来,大余只能自己跟在后面了。

    同样跟在后面的,还有一言不发的程立夏。

    还好意思蹭车?真是厚脸皮,小满愤懑地想着。

    不过说起来,历史真是惊人地相似,前两天碰到程立夏的时候,也是这样背着他在大街上走,汗流浃背。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是晚上,没有毒辣的太阳。

    小满的心在滴血,为什么他总是这么衰呢?要不以后出门还是看下黄历?说不定能转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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