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5(1/1)
陈小满没想到的是，程立夏这厮不仅腆着脸蹭车，还一路跟着回了特调部。
还没顾得上跟他开始新一轮的互怼，背上的少年突然剧烈地咳嗽，小满忙将他平放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顺气。
大余跳上沙发对着少年闻了闻，立马露出怀疑猫生的表情。
“这小子至少两星期没洗澡了吧？”
“可不是嘛，我得换身衣服，都被他熏出味来了。”小满一边说着一边去卫生间换衣服了。
大余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最重要的是，他明显是普通人啊，没有半点妖气，林茂失踪跟他会有关系吗？”
小满的大嗓门顿时从卫生间那边传来，“我当然知道他是普通人了，还不是因为某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家抓来了吗？”
他口中的某人已经自来熟地坐在客厅看起了电视，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毫不见外。
这时，昏迷的少年突然挣扎着坐起了身，大余直接一扑，把他又摁了回去。
“快说！你躲在林家院子里干嘛？失踪案跟你有没有关系！”三花猫一脸的凶神恶煞。
“好胖的猫啊......咦？猫在说话？！难道......这是梦？”
“不是梦，是真的。”小满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你老实回答问题就好。”
“你们...你们是警察？”
“差不多，我们是市公安局属下的一个部门。”
“可是我没有违法呀，为什么抓我？你们不会是坏人吧？”
少年瑟缩着身子抱住了膝盖，瘦弱得几乎跟抱枕差不多大小，小满这才注意到他的脸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菜色，上面还脏兮兮的不知道沾着什么灰尘。
可怜，弱小，又无助，还有点臭。
看起来的确不像罪犯，不过还是很可疑，不能掉以轻心，小满想着。
“私闯民宅难道不是犯法吗？”他脸上是和大余如出一辙的严肃表情，“不能因为林先生家看起来很有钱，你就去偷东西啊！”
不料这话一说出口，少年顿时激动地反驳道，“我才不是小偷！我只是林先生的真爱粉，想找他要个签名，可惜画展我进不去，只能这样碰碰运气了。”
“真爱粉？签名？”
小满吃惊，“哟，你还是个混饭圈的？”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后脑勺，“我跟踪了好几天才找到林先生的住址呢，结果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就突然看到一阵强光，然后就晕过去了。”
“恕我直言，你这纯属私生饭行为。”
“我也不是故意的......”
林先生全名林德铭，毕业于国内某知名美术院校，是本市小有名气的一名油画家，近两年来崭露头角，一连斩获了省级、全国级新锐艺术家等奖项，作品还入围过国际画展。
小满看着手机上查到的林先生的辉煌履历，感叹道：“原来林先生这么厉害啊，难怪他这么有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艺术。”少年一板一眼地纠正他。
末了，好像又想起什么，满眼放光地对小满说：“警察哥哥，借你手机用一下，给你看个东西。”
小满把手机递给他。
少年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字，再点进去第一个网页，然后把手机拿给小满看。
“这是今年年初，林先生在首都参加颁奖典礼时录的采访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展示获奖作品，声音甜美的女记者对着镜头介绍道，“现在，让我们近距离观赏一下林德铭先生的作品《连理》。”
画面上左右两侧是高耸的摩天大楼，颜色浑浊，大楼的边缘轮廓也不甚清楚，就好像是作者用笔蘸了很多种深色的颜料，毫无章法地混合在了一起，亮暗面的界限几乎分辨不出。背景的天空更加极端，干脆就是把一大块鲜红色的颜料泼洒在画布上，艳丽得扎眼。
而两栋大楼之间有一棵树，它直接扎根在城市的混凝土地面上，并且从细化程度上来看，显然它才是这幅画的主角，叶片上的纹路都隐约可见。
这颗树在靠近根部处要比其他地方整整粗一大圈，就像孕妇隆起来的腹部，上面切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是一个像胎儿一样蜷缩着身子的成人，他/她除了腹部隆起并没有任何性征，看不出是男是女。
而这个人的腹部上同样也划开了一道口子，创口处没有流血，只有几根嫩绿的枝条长了出来，和外面的树枝连成了一体。
究竟是树木孕育了人，还是人孕育了树木呢？
镜头给完了特写又切到了女记者和林先生脸上，记者问道，“林先生能谈一谈这幅作品的创作灵感吗？”
林先生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了话筒，定制西装袖扣上的蓝宝石熠熠生辉。
“这幅作品是特意为我的家乡霁海市创作的，我是土生土长的霁海市人，自我有记忆起，抬头就看不到半点绿色。我们在大厦的丛林中长大，但是真正的丛林又在哪呢？没有树的城市是不完整的，当年那场荒谬的伐木运动也许是个错误。人与自然本就该和谐相处，我们的城市在丛林中诞生，我们的祖先从丛林里走出，这里孕育了一代又一代人，不就像母亲一样吗？而如今，我们要把被毁掉的丛林重新找回来，新的霁海市将孕育出一片生机。抱着这样的希冀，我萌生了创作这幅画的灵感。”
他慷慨陈词完毕后，记者照着流程继续提问：“真是很令人动容的创作理念呢，那么请问林先生，为何要给画取名为连理？”
“连理指的是不同根的草木、枝干连生在一起，自古以来就是祥瑞之兆，汉代的班固在《白虎通?封禅》里就写道：德至草木，朱草生，木连理。这幅画里的两处草木也是连生在了一起，寓意着将城市的过去和现在交融在一起，将会诞生更美好的未来。感谢霁海市现任市长在我创作过程中对我的大力支持，同时呢，如今的霁海市能够重新种上树也要多亏了他的英明决策，除此之外我还要感谢我的家人......”
大余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现在的艺术家真是牛x，画个啥东西都能给你圆回来。”
少年不服气地撅着嘴，“有些艺术作品的赏析本来就有门槛，一只猫体会不到其中的韵味也很正常。”
“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靠，别摸我！”
“可是手感真的超好耶！”
视频再往后就是几个美术协会的评审发表看法，说什么表达手法超前啦，构图精妙啦，色彩高级啦等等。
小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觉得这幅画有种说不出来的荒诞和邪性，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树和人身上深深的切口，它们和地下基地里尸体身上的切口重合在一起，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却恍惚在那个黑洞洞的切口里，看到了一双眼睛。
悲伤的，恐惧的，眼睛。
直到少年叫了他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
“警察哥哥，警察哥哥，怎么样？林先生画画是不是很神？”少年说起林先生来简直神采奕奕，眼睛里都是光，跟一开始畏畏缩缩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满坐下来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叫我小满哥就行了，话说，你这不就叫——粉丝按头安利吗？”
“我真的觉得很厉害啊！要是我能画得有林先生一半好就谢天谢地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只是个单纯的脑残粉了，林茂失踪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小满制止了他天花乱坠的彩虹屁。
“林茂是谁？林先生的儿子吗？怎么失踪的？我能帮忙偶像找儿子吗？这样他肯定会给我签名了。”
面对少年连珠炮似的提问，小满只回答了最后一个，“不能，小孩子别瞎掺和，这事很危险。”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都十六岁了，今年上高二。”
“你十六了？看不出来，像个初中生。”小满打量了几下他的小身板，又想起了昨天的事，“不对，你真的在上学吗？不是职业骗子来着？”
“怎么越说越离谱了？我啥时候骗人了......等等，说起来，小满哥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才想起来吗？”小满没好气地揪了一下他的耳朵，“昨天上午，你在马路边要20块钱的时候，我也在。”
少年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我眼神暗示了半天也没给钱的小气鬼？”
“你才小气鬼，凭什么你看我几眼就要给你钱？那我岂不是每天都要去大街上发钱？”小满白了他一眼，“你要钱去干嘛？”
“不是写了吗？钱包手机丢了，我总得吃饭呀。”
小满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们这种丐帮组织都是有幕后黑手控制的，小朋友，放心，我们都是好人，可以解救你和你的小伙伴们，所以实话实说吧，窝点在哪儿？”
“没有，我真的只是找好心人讨个饭钱。”
“可是昨天那地方往前走几步就是市公安局，你没钱吃饭为啥不找警察叔叔？”
“不要，警察会联系我爸妈的，我不要回家。”少年眼里的光又暗了下来，可怜巴巴地说道：“你们不会也要送我回家吧？”
大余立刻心领神会道：“懂了，是离家出走，啧啧......你还摸！信不信我咬得你喵喵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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