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他跟自己打了个赌(1/1)
蒸腾的水汽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花洒喷下的热水从江誉的头顶淋下。
江誉抱膝蹲在地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腿间。
羞耻感像一片沼泽，无论如何用力，他都无法挣脱，只能越陷越深。
上次见面，他义正辞严地告诉魏泓他离不开郑铭予。
这一次，魏泓亲眼看到郑铭予身下没有任何反抗的自己，魏泓会怎么想？
他原本就是为了苟活于世，委身于仇人身下的无耻懦夫罢了，还要什么脸面呢。
想到这里，江誉忽然想通了，抬起头来，关上花洒，将架子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走出来。
魏泓看着他头发滴着水，新换的衣服几乎湿透，因为长时间关在空气不流通的浴室，脸涨的通红，一双眼看上去毫无生气，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揉捏了一番，酸胀酸胀的。
他拿起江誉搭在架子上的大衣，想要给他披上，被江誉摆摆手拒绝了。
江誉自顾自地钻进被子里，用被子裹紧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一个头。
魏泓一直都有些心疼，从刚才郑铭予的话里，可以听出郑铭予在他这里吃瘪了很多次。可他只要一想到江誉小小年纪，被郑铭予监禁，要挟，时不时地骚扰，为了保全最后尊严，出入鱼龙混杂的赌场，为郑铭予赢钱，他就觉得堵得慌。
两人都有点难以开口。
心里盘算一番，江誉有些没底，道，“你是杀手…是不是我给钱你，就可以帮我杀人。”
这句话太沉重，魏泓愣了一下。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魏泓作为平宁军方的特聘杀手，只服从于领导。
不过眼下，魏泓想着他可能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并未直接否定，“看是什么样的任务，不是所有人给钱我都能杀的。”
江誉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不用你亲自动手，只要你确保他死了就行，钱我不会少给的。”
魏泓有些疑惑：“你说是谁，我考虑考虑。”
江誉的眼睛漆黑，仿佛一个无底深渊，“他叫王昆，是个放高利贷的。”
“与…你弟弟的事有关？”
魏泓知道这么问有点多余，可他就是忍不住。
江誉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嗯，他今天能这么问，应该是这个人落在他手里了。”
“可是你直接要了他的命，不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江誉好像早已考虑到这一点，手攥紧了被子，“哪怕这件事被查出来，也不能让王昆说出更多的东西…”
魏泓想知道这更多的东西是什么，这样他才可能真正帮到他，不过就江誉现在的态度，对他应该是不信任的，仅仅当作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而已。
魏泓：“那我先去查一查王昆的情况，查到后你再决定怎么做。”
江誉此刻只想着如何让这次危机过去，并未察觉出魏泓语气中真诚的关怀，“不了，我自己查。”
魏泓想问他，他怎么能查到。话到嘴边问不出口，江誉身上有太多秘密，对外界充满戒备与不信任，自己若贸然干预，恐怕会适得其反，让江誉怀疑他的动机。
二人约定明晚再次见面，做最后的决定。
魏泓离开后，江誉躺在床上，裹紧被子，脑袋里一团乱麻。
他睡觉一直不喜欢关灯，在完全黑暗的条件下，当年被母亲藏在密不透风的储物间中，静静等待死亡来临的恐惧感就像一直大手，紧紧掐住他脆弱的咽喉，让他不停地颤抖。
他不该跟那个杀手说那么多的，他们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万一他并不是真心想帮他，而是有什么别的打算，自己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那人郑重的神情，后知后觉感受到的关怀，都想寒冬腊月里的第一股春风，让他无限贪恋。
他跟自己打了一个赌。
第二天清晨，江誉早早起身，吃过早餐，看了早间新闻，就去了辉夜赌场。
郑铭予只是要钱，对他去哪家赌场没怎么干涉过。
今天时间早，辉夜赌场里只有零散几桌打得正激烈，想必是从昨天晚上一直战到现在。
江誉去吧台点了一杯双糖双奶的卡布奇诺，侍应生很快端出一杯现煮咖啡，还体贴地让他小心烫。
接过咖啡，江誉不动声色地在咖啡盖子四周按了几下，倾倒的时候，盖子松开，咖啡顿时洒了一身。
黄褐色的液体打湿了围巾，还漫延到衣服各处，看起来糟糕透了。
江誉低声呵斥一句：“这盖子！”
侍应生也傻了，江誉不是普通的赌客，几年来，明里暗里为赌场抓过不少出老千的老贼，正因清楚这一点，侍应生才更加慌乱，不停道，“抱歉抱歉抱歉…”连忙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想帮他擦擦。
江誉身体迅速后倾，眉头紧锁，“这什么…干不干净啊！”
侍应生有些委屈，又不能发泄出来，只一个劲地赔礼道，“这是干净的毛巾…”
一个体态妖娆的女子，手夹着烟，掀开幕帘，从后面工作间面色不虞地走出来。
“大清早吵什么吵！”
江誉松开紧锁的眉头，神色稍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原来是阿誉小帅哥在这里啊，”Lucy笑的像一朵娇艳的芍药花，看着侍应生，不轻不重地说，“笨手笨脚的，还好我们小帅哥是个小奶猫，要是个暴老虎，看不把你打的屁股开花。”
侍应生被她这话弄得面色通红，拿着毛巾，一声不吭地钻进工作间。
江誉对这位辉夜第一女调酒师早有耳闻，但初次听到对方用动物代称自己，身体有些僵硬。
Lucy看着他，露出微笑，“小帅哥衣服脏了，去我那换一套吧，可不能就这么从辉夜走出去了。”说完，也不问江誉愿不愿意，拉起江誉的手，径直走过工作间，上了员工电梯。
员工电梯需要刷卡，可以直接通往辉夜的办公区，一般人是不让进的。
Lucy瞪了护卫们一人一眼，那些人知道她心狠手辣名声在外，不敢跟进电梯，无奈地被拦在了外面。
江誉不自在地想要抽开手，Lucy看着他单纯无辜的样子，眼尾翘的更高。
不久，电梯停了，Lucy依旧牵着他，将他带进一个房间。
这是个很大的衣帽间，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衣服，男式女式都有 种类繁多。
Lucy松开手，吸了口烟，便在诺大的衣橱里四处翻找。
原本找她是有正事，可是江誉跟人交流的经验太少，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Lucy几乎翻遍了每一个抽屉，才拼凑出一整套衣服，递给他，“这些都是新的，应该是你的尺码，换衣间在左手边。”
江誉想着先把衣服换了再说，反正人已经见到，待会见招拆招。
换了衣服出来，Lucy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啧啧称赞道，“真是个好苗子，姐姐都有些心动了呢。”
江誉没有回应她的称赞，尴尬地开口，“那个…你…是不是…交易信息？”
Lucy一早猜到，这小奶猫早上故意演的那一出应该是有什么目的，听到他这么问，笑道，“是，小帅哥想知道什么？”
他敢来问，肯定就是不缺钱，LUCY就没提钱的事。
“我想知道一个叫王昆的放高利贷的是不是已经被捕入狱，如果是，那么他具体在什么位置。”
Lucy将手中的烟掐灭扔进烟灰缸，干脆道，“两个问题两百万，明天回复你。”
“不行。”江誉抬起头，时间不等人，万一郑铭予已经去提审他，事情更加难办，“我现在就要知道。”
Lucy的神色告诉他，她有些为难。
“我可以加钱。”江誉毫不犹豫地说。
“好吧，小猫咪，姐姐出去一下，别乱跑喔。”
说完，Lucy踩着红色高跟鞋，几步离开房间。
江誉反复告诉自己不能着急，心却一直不能安定下来。
半晌，Lucy回来，带来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王昆两周前入狱，今天被提审后，有人给他取保候审，现在已经不在监狱里了。”
Lucy看他神色不太好，估计这不是他想听到的消息，吸了口气，道，“怎么…对这个消息，不太满意？不满意也没办法，时间太短，只能查到这些，看在你乖巧可爱的面子上，姐姐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取保的那个人带着他往菏泽方向去了。”
江誉听到后，不再愣怔，恢复面无表情，“一共多少钱？”
Lucy拨弄了一把金黄色卷发，妩媚地笑道，“所有信息加上加速费，给你打个折，五百万。”
即便事态紧急，江誉也反应过来Lucy在宰他，“太亏了吧。”
Lucy的笑里带了些不自然，“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信息都告诉你了，小帅哥想赖账？”
江誉道：“要么告诉我他们去菏泽的具体时间路线，要么…三百万，多一分不加。”
Lucy没想到自己做交易这么多年，竟被眼前这个看似无辜的小孩给摆了一道，也怪自己开始没说明白，并未生气，反而笑道，“好吧小鬼，姐姐败给你了，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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