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华程叹口气，带上房间门，陈雨涵已经睡着了，幼嫩的手紧紧握着小拳头。童思惟告别前用水性笔在她手心里画了小马宝莉的星星音符标记，虽然现在洗过澡已经化掉了。
“以后不要自己乱跑，也不可以跟陌生人走。想爸爸的话，对着手心唱歌，他听到了就会回来。”眼神过于温柔，做作得华程简直不能直视，可陈雨涵却受用得很，小心翼翼的捂着手心谁都不让碰。
童思惟拒绝了他的谢礼，交代完对陈雨涵的话就转身走了。挺拔的粉色背影一点都不显阴柔，反而有种沉稳的治愈感。
分离焦虑症么，啧，小孩真是麻烦。
陈雨涵自从妈妈离开之后确实性子有些古怪。不爱说话不爱笑了，常常一个人发呆，敏感易怒像只小怪兽，总是扒着爸爸不放手，极度缺乏安全感。
能怎么办呢，谁让他爸忙着满世界赚钱。
华程一般都会把病人预约安排在下午，结果一大早被秦鸥冉的电话叫醒。
赶到的时候，齿科门口站了4，5个壮汉面色不善，见华程脸儿嫩，从鼻子里蹦出一句：“看什么看。”
华程没搭理，直接推门进去。
啧，一个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对着秦鸥冉比手画脚，满嘴里跑马赛克，口水横飞喷得秦鸥冉眼都睁不开，还好带了医用口罩。
大美人瞥见华程立刻露出求救的眼神。
“您好，请问哪位是患者？”他笑眯眯的问。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收起张牙舞爪势态，拢了下头发：“我就说女医生不靠谱。”说完又白了秦鸥冉一眼。
他不动声色地示意秦鸥冉离开，自己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彪悍妇人，一杯放在一直黑着脸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老人面前。
“我爸就是想拔颗牙！跑了两趟了，问这问那的都没人愿意给他拔！我爸都80岁了，牙疼得睡不着，你们有没有医德啊！！”女人很激动，华程盯着她手里那杯水，泼出来大半杯。
他抬头示意方佳佳，小护士心领神会立刻递上老头的前两次咨询病例。
79岁，常年患有高血压，二型糖尿病。
“您请坐，先喝口水消消气。”华程拉开椅子，扶住女人的手肘温柔的推了推，女人顺势坐下。
华程重新给她倒了杯温水，自己坐到桌子对面。
“是这样的，可能前两次叔叔自己来的，没有沟通好，是我们做的欠妥。真的是不好意思，我来跟您解释一下状况。”华程的声音跟脸不太搭，丁点儿不嫩，一开口就是沉稳磁性，深情儒雅。他放慢语速，不察觉地仔细注意着对方的微表情。
“您父亲已经79岁了，而且有长期心血管，糖尿病病史，这种情况，安全起见我们建议您带他去市立医院进行治疗，免得发生意外。”
“意外？就拔颗牙能出什么意外！还怕拔颗牙拔死人吗？你们这个齿科都是些什么玩意！怕我没钱？我告诉你出去打听打听我牛姐是什么人！”牛姐跟炮仗似的，吼起来连响的。
拔牙确实可以死人。
当然华程没开这个口。
门口的几个壮汉听到牛姐的吼声齐齐冲进来，接待室立刻变得拥挤不堪，方佳佳躲到了华程背后偷偷拨了保安室电话。
“进去！想跑哪儿去啊？”其中一个壮汉一把提溜着秦鸥冉推进门。
华程愣了一下，收起了商用微笑，快步走过去把秦鸥冉的手臂从壮汉手里抠出来，壮汉条件反射般地一拳打出去，华程一使劲儿将秦医生整个护在身后，一侧脸拳头落在他锁骨上。
秦鸥冉失声尖叫：“华医生！”
华程吃痛皱了皱眉：“请您冷静，不要动手可以吗。”说完回头看了秦鸥冉一眼摇摇头。
“什么破医院，我们老爷子是什么人，你们不就会拔颗牙而已耍什么威风！什么服务态度！”
拔颗牙而已？呵。真当医生是服务业么。
华程深吸一口气，放亮了声线，
“首先，术前麻醉药品过敏有可能引发过敏性休克。其次，高血压可能导致拔除后严重感染。糖尿病患者血糖未控制，拔牙后同样可能出现难以控制的感染。再次，心脑血管疾病患者是高危人群，拔牙是强烈的刺激因素，可能引起急性心肌梗塞，脑梗塞或者脑溢血，上述情况均可引起患者的突然死亡。我们这里是私营口腔医院，不具备任何抢救措施。您的父亲年事已高，我们之所以几次三番拒绝您，不是歧视患者，而是参考了病史，本着为了患者的生命安全负责做考量，我相信您也不希望您的父亲为了一颗牙出现不可挽回的意外。”
他语速很快但字正腔圆，神色凛然不愠不怒，一时间仿佛周身都散发出悬壶济世医者之光，整个房间的人沉默着。
“那个。。。”一声不合时宜的打断，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门口的青年穿着红白相间条纹连帽衫，中间印着大大的米奇脑袋。呃，童思惟？
“不好意思，预约了今天下午。。。张亦元小朋友看牙。”他身后一个小胖子露了半张脸惊慌的看着。
“滚吧，这儿停业了！”靠近门口的壮汉伸手推童思惟。
童思惟顺手一拧，壮汉乓的一声双膝跪地，手肘被反剪在背后。
“童老师我怕！”小胖子紧紧扒着童思惟的后背。
童思惟笑笑：“别怕。没事。”
还挺有两下子的。华程盯着他看，额前的发带换了一条黑白细条纹。
大楼保安们终于姗姗来迟，牛轰轰的牛姐见到保安制服花容失色耍起赖来，边哭诉边扬言要拆了诊所，直到保安劝说她楼下就是派出所才怂了，带着几个花架子壮汉骂骂咧咧地离开。
方佳佳眼眶有点红，小姑娘护校毕业没两年，刚刚20岁，来应聘那天，她在接待厅等面试的时候闲来无事，动手把散落的杂志按月份和类型排好，抽纸露在外面的半截折成三角形，连展示架上的牙模都按颜色大小重新排了一遍。华程看了随便问了几个基础问题，便把她收归麾下。这种收纳整理强迫症在医疗系统简直是天使。
原本方佳佳心花怒放，不抱希望来有名的齿科碰碰运气，不但撞大运撞到工作，还顺便撞了个帅到天崩地裂的上司，这种帅完全没有攻击性，但他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融化你，太！治！愈！了！她发了朋友圈：有新男神了！
不过好景不长，小姑娘没俩月就彻底幻灭。怎么说呢。。。这个男人的脸有多天使，性格就有多魔鬼。除了在诊疗室里既认真又温柔下手干净利落以外，几乎一无是处。对待同事下属冷漠懒散又没耐心，挂嘴边的口头禅就是：关我屁事；不重要；没兴趣。最重要的是，他似乎特别讨厌小孩儿。用他的话说：破坏力强体力充足无法沟通不能预测声音刺耳，僵尸都比他们可爱。至少僵尸惹恼了你，你可以用豌豆打爆它的脑壳，而熊孩子，呵呵，通常还附带一到两个毫无公德素养的熊家长在身后溺爱注视，恶心异常。
虽然说得是没错，但他瞪着小朋友的眼神实在瘆人。
方佳佳一颗追逐男神的心烂的稀碎，什么男神，男魔鬼。美色误国。
混乱过后，方佳佳惊魂未定，正正好跟男神对上目光，一股子委屈还没释放，只见华程嫌弃的嘲笑爬上嘴角：“愣着干嘛，把这儿整理干净。”
够不够魔鬼。
“童老师，实在抱歉。”魔鬼转脸又是恰到好处的唬人表情，晃得人呼吸一窒。
“啊，呃。。。啊没没事。”童思惟低头把身后的小胖子揪到面前：“这个，张亦元，他父母太忙，又闹牙疼。所以我带来了。”
简单的登记好电子病历，华程带上医疗口罩和手套，示意小胖子躺上牙椅。
张亦元小朋友惴惴不安的扯着童思惟衣角不肯松手：“童老师，我害怕。”
“没关系，亦元不是很勇敢吗，让这个帅帅的哥哥帮你好好检查，打败啃牙齿的虫子，以后就再也不会牙痛了。”
并没有虫子在啃牙齿。。。华程腹诽。
刚调好牙椅的角度，童思惟的电话就响了。他抱歉地看了华程一眼，走出诊疗室，怕打扰医生，他直线去了大门外的电梯厅。
前脚出门，后脚小胖子开始哭闹：“我害怕，我不检查了！我看过动画片，牙医是坏人！会用电钻钻我的牙！！我不看了我要走！我要童老师！”
华程觉得太阳穴的筋砰砰断了两根，小孩的分贝太高。他叹了口气，用尽力气保持和蔼：“不会的，你乖乖张大嘴巴让我检查一下，不然龋齿腐坏到牙神经会更痛的。”
小胖子根本听不懂：“我不！我就不！！我要童老师！我不要你！”
童思惟远远听到诊疗室传来哭闹声，赶紧挂了电话回到一号诊疗室门口，刚要开口就看到玻璃隔板的反光里华程微微一笑，眉目清秀带点幼齿，亲和阳光人畜无害让人忍不住心口一软，大脑宕机了几秒钟。
小孩熟视无睹，继续踢着小肥腿哭闹，声音尖锐得像能刺破耳膜。华程忍无可忍。
“你如果再哭下去，我现在就把你的牙齿都拔光哦。用这个。”他边说边拿起手边明晃晃的牙钳，笑容不减。
假哭的小孩儿一秒变脸，肥胖的小手紧紧捂住嘴巴，眼中除了不敢流出的泪只剩惊恐。
华程很满意，放下了牙钳不耐烦地说了句：“手拿开，嘴张大。”
小恶魔乖乖的拿开了手，目光忽然瞟到门口的人影，嘴一瘪委屈巴巴地喊了声：“童老师。”
。。。
华程回头正对上门口那人尴尬的视线，fu_ck。。。刚刚是被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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