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你,车停哪了。”华程的呼吸很烫,尽数喷在他脖颈间,童思惟动也不敢动。

    “没开。”华程虽然眼冒金星,但还维持着有点模糊的意识。

    “你地址呢,我送你回去。”童思惟拿出手机叫了车,送他到楼下。

    一路上华程呼哧呼哧地喘,吓得司机赶紧拽了口罩罩住口鼻。好在地方不远,童思惟把人拖出车,抬头看看市中心的高层咂舌,传说牙医是金饭碗诚不欺我。下了车街上人不少,华程大剌剌地靠着他像被抽了骨头。

    “给你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下来接你吧。”童思惟环顾四周,药店,便利店俱全,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

    “没人。”华程终于从他肩头起来,瘪着嘴站着看他:“我一个人住。”字里行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寂寞。

    一个人住啊,那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吧。

    一个人住啊,那你打个电话叫你朋友来照顾你吧。

    一个人住啊,那你多喝热水好好睡一觉吧。

    “一个人住啊,那,那我送你上去吧。”童思惟示意让他带路。

    华程走两步喘三步,急得童思惟想直接背着他走,十几米走了半天好歹是移步到了电梯间。

    童思惟讨厌电梯,讨厌一切密闭空间,从小就是。他跟着华程进了电梯,抬头死死瞪着液晶屏的广告缓解紧张:“25层,你怎么住这么高。”

    华程一双眼睛时而明亮时而涣散,精神很不济,却还是靠近一步紧紧贴着他的胳膊。两人几乎一般高,肩头也挨在一起:“其实没那么高,建筑商迷信,少好几层呢。逢3逢4的楼层都没有。”

    他喘的厉害,身上还带着诊所的酒精味。童思惟看着他烧红的脸抬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病这么厉害还一个人跑出去干嘛,玩这么刺激,万一没碰到我怎么办”

    万一自己没去植物园呢?大冷的天晕在没人的地方,明天就该在报纸头条见了,童思惟连标题都替编辑们想好了:《跨年夜无名男子冻死植物园为哪般》《迷宫惊现年轻男尸》....

    “不知道。”华程的语速很慢,有点像小孩子。

    电梯门开了,一层两户,华程已经有点走不稳了,童思惟拿着他的手把拇指按倒指纹锁上比划半天却没反应。

    “哥,另一只,我是左撇子。。。”他声音沙哑,在静可闻针落的狭窄走廊里带起气流的震动,搔得童思惟耳朵痒痒的。

    开了门玄关的声控灯自己亮了起来,童思惟这才看清华程,他眼角,脸颊,鼻尖,耳垂都烧的泛红了。

    连拖带拽把他扔进沙发,依着他的指挥在厨房找到药箱帮他倒水服药,没说两句话华程便昏睡过去。童思惟也不敢走,虽然屋子里供暖很足,他还是把自己的羽绒服脱掉给华程盖上。

    还好今天不想自己一个人呆着,还好自己忽然动了去广场跨年的念头。

    幸亏人流太大自己躲到了植物园。

    看他睡得不安稳,童思惟关了客厅的灯,借着玄关得光勉强看清华程的脸,下颌圆润,眉目柔和,睡着的时候尤其像小孩,人畜无害。像是梦到什么,他呼吸时而急促时而轻缓,睫毛轻颤,淡粉的翘唇放松下来也自带上扬的弧度,皮肤光滑毛孔都不太看得出来。

    童思惟咽咽口水,不知道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是不是吃防腐剂长大的。他大着胆子从衣服底下摸出牙医那只细嫩修长柔软的手,大小差不多。可跟自己骨节突出指腹和掌心都带着一层薄茧的手一比,阶级立判。

    “童老师。”华程忽然开口,嗓音极度嘶哑。

    童思惟观察的太专注,吓得手一抖,只得轻轻把华程的手塞回去。

    “你你你怎么醒了?”

    “饿了。一天没吃东西。”华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可怜,今天一直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对童思惟简直是暴击伤害。

    他打开冰箱,空荡荡。除了一盒草莓只有一颗白白胖胖的白萝卜,调味料倒是很齐全。他泡了一碗米,回到客厅,华程闭着眼假寐。

    “没什么食材了,我下去买点。”他伸手拿自己盖在华程身上的羽绒服,没想到那人反手一压,他抽了两下愣是没抽出来。

    “门口有我的外套,你穿我的吧。这件暖热了不想给你。”华程说得理所当然。

    童思惟走到门口看着几件明显价格不菲的外套,挑了一件看起来最朴素的纯黑色夹克披上出了门。

    啧,刚才被华程吓得心虚,竟然忘了问他想吃什么。随意挑选了点简单的食材,又去隔壁药店拿了一盒退热贴。刚想上楼,他又退回了超市门口,虽然生病了要吃得清淡些,可他可怜巴巴地说想吃烤鸡翅的脸让童思惟实在拒绝不了。他刚刚在厨房注意到了,虽然华医生看起来像是靠仙气儿活着,可厨房的设备不缺,蒸箱烤箱煤气灶一应俱全。

    他拎着满满两袋东西回去,按响楼下的门禁铃,半天才有人应门,华程给他开了门。

    一进门华程已经换好了柔软的藏蓝色家居服,周身热气腾腾,头发还湿漉漉地垂在额前。

    “?哥你是觉得自己病得不够重么?这个时候还洗澡,头发也不吹干!”童思惟扔了东西跑过去摸摸他的额头,依然滚烫的。

    “你也洗干净吧。刚刚我带了一身流感病毒,你也是,换洗衣服我给你放在客卧的浴室了。我去吹头发。”他说话听着没什么力气,声音低低软软的。

    “我,我就不洗了。”童思惟把东西放到冰箱里:“你不是饿了么。我做点东西给你。”

    “去洗,这样容易交叉感染。洗好再吃饭没关系。”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华程一说到健康问题就一副不容置疑的威严口吻。

    童思惟没跟他争论,怕他饿坏了,他用最快的速度洗干净,拿起华程提前折好的灰色衣物抖开一看,竟然从里到外都有准备,摸上去面料柔软细腻。旁边还贴心的放了一个抽绳式脏衣袋。童思惟挣扎再三,医生怕是大部分都有洁癖,他把自己的脏衣服卷了卷放进脏衣袋拉紧抽绳。

    回到客厅,华程又躺在沙发里睡着了,还抱着他的羽绒服。

    他揭了一张降温贴拍在那张娃娃脸的额头上,走到厨房准备吃食。

    煮鹌鹑蛋剥皮,白萝卜削皮切段,嫩豆腐切块,洗干净海带结,想了想还是取了一只鸡翅中,也焯水烫干净备用。

    砂锅里做开水融白味增,加芝麻油甜酱油味淋木鱼花,先放白萝卜文火炖煮15分钟后,放入其他食材一起再焖15分钟入味。

    他关了火走到沙发旁推了推华程,一米八的大个子忽然蜷起身抱住了他的手发出哼哼唧唧的呓语,童思惟凑近他反着光的眼角,眉头轻蹙很难熬的样子。发烧的时候是容易做噩梦的,只不过这表情实在与平日稳重专业的医生气质反差太大。

    可配上这张脸并不违和。童思惟看了好一会,还是狠心推醒了他

    “华程?先起来吃点东西再回床上睡。”他趁华程醒来发懵的时候把手抽了回来。

    “童老师很厉害嘛。”华程揭开锅盖,一股浓香的热气升腾起来,童思惟帮他拿了碗筷放到面前:“可我想吃烤鸡翅。。。”

    “生病了,先吃点清淡的。”童思惟帮他夹了一块炖煮到近乎透明的白萝卜放到碗里。在锅里闷了许久,食材都已经软烂,华程用勺子剜了一块白萝卜直接就要往嘴里送,童思惟还来不及阻止就听到他‘嘶’的一声被烫到。

    华程似乎是很怕烫,吹了半天才敢伸出舌尖小心翼翼探一探那块萝卜的温度。

    童思惟心里觉得好笑,又重新拿了个小碗,帮他夹菜到碗中放凉,也不自觉地帮他吹一吹。

    他捞起唯一一个鸡翅帮剃了骨吹凉放到华程碗里:“诺,就一个,解解馋。”

    “很好吃。”华程没抬头,看着一锅澄亮的汤汁继续捞菜。

    “很简单的。你喜欢我明天再帮你。。。呃,我告诉你怎么做。”童思惟忽然意识到这是华程的家。

    “你明天做给我看,看一次比较容易学会。”华程终于吃完,眯着眼睛看他:“你不会想走吧。。。”

    “那个,我东西都没带,不太方便。。。”

    “东西都有,在客卧洗手间的镜子后面。”

    见童思维不说话,华程表情忽然落寞:“童老师。。。要扔我一个病人在家吗?”

    。。。

    我擦。。。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童思惟当场投降:“行我不走。”幸亏明天是公共假期。

    吃了药把软不拉几的大个子哄去睡觉后,童思惟洗好碗筷,腌好鸡翅用保鲜膜包好放入冰箱也准备睡了。

    客卧的床很新,床垫的包装都没拆,童思惟不敢自己做主,直接把床品包在包装外面了。一翻身还有刺啦刺啦的塑料声。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吊灯是工业风,八只玻璃灯泡安在铁艺的灯架上像趴在天花板上的蜘蛛。

    华程整个家都是这样的风格,灰色窗帘沙发,厨具几乎都是金属黑色,疏离冷硬循规蹈矩。这跟他想象中的安乐窝完全不同,昂贵却并不温馨。他总觉得家应该是治愈的原木色,挂米白色的窗帘,绿植摆满高高低低的柜子窗台。

    像这样黑白灰的色调看久了会抑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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