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2/2)
一颗心猛地跳了一下。
深冬暮雪的天气,寒气从衣服缝隙往皮肉骨子里钻,冷得似刀刻进骨髓一般,而他却单单薄薄一件长衣,瘦硬的脊背如同挺拔的青松,那是漫天大雪也撼动不了的姿态。
阳春楼的天字号厢房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对话音,一字一句却越来越不堪入耳。
胥元,大家叫他阿元,长相差了些,但阿英护着他,所以两人平日更加亲近一些。但他性格懦弱,不常说话。
纵使隔得远,屋子里还是能听到一些,苏音尘顿觉烦躁,忍了一会儿,声音才散了去。
阿陵注意到他一身雪白里衣,衣服微解,似乎刚从床上起来,脖子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很是刺眼,左侧锁骨处有一枝明丽红梅从后背蜿蜒而来,异常妖艳,让人移不开眼睛。
阿英立刻反问:“你怎么知道大帅就不喜欢男人了?兴许大帅就喜欢小倌呢!”
“还不是就他矫情!一个月只接一个客人不算,三个月了跳舞也只跳了一场,才进来性子倔成那样,瞧瞧,到最后还不是被人骑,一成名就仗势欺人偷奸耍滑,哼,倒要看看他能红多久!典型的贱坯子!”
自然明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大帅大概只喜欢红梅。
阿英瞥了一眼对面的白雪楼嗤笑一声,又冷得跺跺脚,抱怨道:“可都等了一天了!大帅的人影都没见着!天都暗了!”
苏音尘眸色淡然,冷冷横扫过三人,一言未发,随即“砰——”一声关上房门。
三人一时悻悻,也不敢再多言语。
他漫不经心地放下血红的胭脂,眉目垂敛映出一大片阴影,他不愿去看自己上妆后艳丽近妖的容色,片刻又淡淡回了一句。
阿陵辩解:“哎,难道我还会打听错消息么?绝对是这会儿错不了,我可是从我家那相好处听来的!就是下雪也会来!”顿了顿,又听他捂嘴轻笑道:“喏,你看!我告诉你啊对面楼上那群女人都在栏杆旁待一天了,连吃饭出恭都舍不得离开。呵,上午一个绿衣裳的和一个白衣裳的打了起来,就为了一个位置,刚刚又有两个女人打起来了……就为了一枝更好看的红梅,你说有意思不?”
怪不得听闻大帅治军严谨,不近女色,原是心有所属。
苏音尘浑身一僵,眸色瞬间暗下来,眉目凝霜,沉声反驳道:“我没叫。”
黑衣人往木门方向走了几步本欲离开,闻言,斜靠门边抱着剑,语气不屑道:“昨夜是谁叫得哭天抢地嗓子都哑了?又是谁凄凄惨惨求我还在床上不停讨饶?苏音尘啊,你刚刚吃的苦头这么快便忘了么?”
阿陵忽然觉得,苏音尘终究和他们不同路,那种深入骨髓的风华,孤傲,纵然被阳春楼打磨得只剩下一星半点,也胜过他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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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们送的这份大礼,煊王爷能够喜欢……还有,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明日的晚宴你必须去献舞。主上的意思——呵,你这么聪慧,应当早就明白吧?”
阿陵样貌好,性格却捧高踩低,平日与阿英狼狈为奸,欺负楼里的其他人。苏音尘未成名前,也受过欺凌。如今成名了,顾妈妈照顾一些,他们便不敢明着来。
苏音尘指尖轻轻点了一层胭脂,面无表情盯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冷冷道:“若我不去呢?”
黑衣蒙面的男人不耐烦地从小案边站起来,眼神高傲,声音冷漠。
“天字号的一天都没出来,是昨日有客累到爬不起床了么?瞧他那柔弱身板,八成是被上得次数少了,上一次接客就昏了三天,养了半个月,这一次还指不定如何。顾妈妈说他身子弱,哼,依我看女人也没他娇柔!”
阿陵叹了口气:“听闻因这次大帅回京,金华城的红梅树都被折秃了,我家相好的骑马走一圈,说这城中再无一棵完整的红梅树,棵棵树都好似被拔了毛的大公鸡……”
他到底是阳春楼的头牌,上次明阁三士的钱大人拉了一车金银过来他还是拒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昨日接的人神神秘秘也不知道给了多少钱才能上了他的床。不管怎么说,听顾妈妈的意思,这人是个有靠山的,三人终是有所顾及,声音压低了许多,不认真听便听不真切。
黑衣人这才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既然身体无碍,不妨好好报答一下主上对你的恩情。”他看了看楼台外,外面还能听到远处的一阵阵的欢呼惊叫,那声音越来越近。
“告诉他,我知道了。”
阿元安慰道:“别着急,听闻就已经进城了,过一会儿就能到这里。”
大约是因为昨夜的折腾,他脸色雪白,没有血色,衬得眉目越发姝丽,眼神越发冷漠,不近人情。
苏音尘自然听得出这是顾英,胥元,单陵三个的声音,其他人的声音被他们的盖住,听不真切,苏音尘也懒得听。
另外两个人皆是恍然大悟之色,觉得甚是此话甚是有理。
又是一阵嘈杂的吵闹,声音远了些,应该是对面白雪楼传过来的。似乎是为了一枝红梅的两个女子打起来了,一时间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他们吵得苏音尘脑袋疼,于是苏音尘被迫起了身。
他毫无预兆地忽然推开房门,门外贴着栏杆的三人忽然哑了声,刚才的话也不知道苏音尘听进去了多少,一脸心虚回首望着他。
阿元有所思,忽然道:“煊王爷九岁时就爱红梅,其实……其实红梅指不定是哪个女人的名字也说不定,也许是青梅竹马,私定终身。”
“可惜大帅不喜欢男人……”阿陵叹道。
阿英容色张扬,眉目尽是不屑:“呵,一群臭**以为拿枝红梅就能得大帅的青睐么?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什么模样!还妄想入幕静霆王府,我呸!”
纵使他衣衫凌乱,苏音尘到底是苏音尘,黑发浅瞳,玉肤红唇,容色惊人。而且他总觉得苏音尘背后这一幅红梅丹青,倒比姑娘们手上拿的花要更加令人惊艳!
兴许这几年在外头早就有了人,更甚者,在离京前就有了相好也说不定。
苏音尘躺了一天,此刻倦意全无,穿好鲜艳的红衣外袍,坐在梳妆台前,漫不经心地整理起自己的妆容。
阿英语气柔媚,性子却很蛮横,长相不过中等之姿,不过毕竟是顾妈妈养的干儿子,也算是阳春楼里有些地位的名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