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2/2)
阳步从未与谁有过如此近的距离,顿时心跳如鼓点。
可阳步的举动实在让他介怀……那天回来后他坐在阳步门前等候,却久久不见开门。甚至修炼了一晚上,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次日傍晚才回乔霜那儿。没想到阳步这一走就是一年。
阳步啧了一声,心虚地答道:“也不知是谁不会照顾自己,一袭白衣跟挂在竹竿儿上似的。”
他看着眼前晦暗不明的路,细细摩挲着剑穗。
“大热天的,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乔霜摸了摸他额头,并不烫。
“嗯。”出走一年,果然是为此事吗?悬雪长叹,刚落到实处的心却又被悬起。
如果阳步当真如此在意……
“我早就知道了。”阳步得意地拍拍他肩膀,“这次量够足啊。没让为师失望。”刚拿起开了的那坛,斟一杯,却发现坛内只剩一半了。
可是,这种感情……
“为师……”他抢先一步开口,没有知道的勇气。可此时,他再说不出第三个字。
原来,让他沦陷的,从来都不只是酒。
桌上有酒一坛,酒樽两只。桌前白衣人半倚,衣襟微敞,抱臂,歪着头眯眼含笑看他,似是问他惊喜否。
“悬雪不是和乔霜成婚了吗?没想到他们竟然……”
忽然,渐渐放大的嘈杂声开始揉碎这一切,那袭白衣在眼前幻灭,意识被残忍扯回黑暗之处。下一秒感受到强光照射,阳步抬手遮挡,睁眼,头痛欲裂。他扭过头看向窗外,猛地坐起身,已经正午了?
“无名小卒。师父让我把它交给昀灵宗宗主。”少年呲牙一笑,露出两颗调皮的小虎牙,递给他一团金色丝线,似是被揉起来的网。
悬雪深吸一口气,似是有了决意。
他微微仰头,点着那人鼻尖教训:“好啊你小子,识得酒的滋味了,便和为师抢酒喝?看在你辛苦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了。”
他深呼吸几口,将脸埋入冷水,快要窒息了才起来。
镜中那个贪妄又怯懦的人,多么可笑可悲啊。
阳步尚在回味,唇上突然划过一抹**,只见悬雪把玩着一片沾在指尖的花瓣。
门突然被敲响,他惊得跳离了床,胡乱地用力抹脸,随即听见乔霜的声音:“宗主突然出关召开会议了,你快起来。”
“真是,怎么说你好呢。”浮瑾哭笑不得地接过,尽管已经从徒弟变成孩子他爹,拂瑕很多方面还是一点没变。她细细检查,感知其中构造与灵力流动,却少有地敛了笑意:“快,马上去找宗主。”
是啊。这炎炎烈日,为什么让人背脊发凉呢?
阳步回宗时,发现自己屋内灯火通明,入门便被一股浓郁的花香包围,脚步也变得更飘飘然。
刹那间,侵入的不只是香甜——溢满了他心底一直不敢承认的期待与渴望——还有熟悉的苦涩……一如离开酒便缠上他身心的那般滋味。阳步已分不清此番感受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鬼魅般的话语忽然刺入耳中,他如梦初醒,悬雪也似是酒醒了,睁大双眼往后退去,眉头紧锁,再不看他。
“师尊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怎消瘦了如此多?”
悬雪笑而不语。
阳步心跳莫名加速,扭过头胡乱地说:“花的气味都浸入酒中了吧,有什么好……”
拂瑕发问:“你是何人?”普通人迷路可不会迷到这昀灵山上。
他的脸突然被捧过,未说完的话语被兀地封了回去。悬雪的眼睫掠过他脸庞,他先是一滞,直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自己才想起来呼吸,完全乱了分寸。
“无事。”他的腿一阵酸麻,险些被自己绊倒。
“怪不得拂瑕愤然与之断绝关系,悬雪这辈子算是毁在他手上了啊。”
这天夜巡的拂瑕遇到一个在宗外鬼鬼祟祟的短发少年,后脑勺留了一条细细的辫子。感知到的气息竟有几分熟悉,他的印象中却分明没有这张人畜无害的面孔。少年看到他也不警惕,还走到他跟前打量了一番。
“没想到阳步真有断袖之癖,连自己弟子也不放过。”
摇了摇飘着粉瓣的酒,饮尽。唔,比起以往更浓烈香醇,让人在这甜美酒精中毫无知觉地愈陷愈深。
“我凭什么信你?”说着,拂瑕向前了一步,正要抬手按拿住少年。不料少年飞身后退,拂瑕只够着他残影。
悬雪却直直地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师尊不在,徒儿过得很不习惯。”说着,将花瓣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喉结滚动。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却终是没敢抱住咫尺之人,只握紧了那洁白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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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味的神情,漆黑眼瞳中跃动着的灯影,让那稍纵即逝的触感鬼使神差地溜入了阳步心底。
“怎么了?”乔霜听到忙问。
阳步开门看见担忧等候的乔霜时,内心仍掀起不小的波澜,差点冲破他的面无表情。
他抿紧了唇,抬手轻轻摸了她的头发。“走吧。”
“缚天,随你怎么叫。把它交给你们宗主就好。”少年说话时小虎牙若隐若现,不知是不是拂瑕的错觉,那双眼睛好像闪过了一丝狡黠。
就是再贪恋这温柔,阳步也无法接受悬雪就此离去。就算渺茫的幸运眷顾他,他又怎能容忍心上人承受污名?
桌上没有酒坛,酒樽的位置也不曾挪动。
“你信不信,与我无关。反正后悔的绝不是我。”笑声与少年身影一同远去。
拂瑕十分受挫,有些愤慨地拿着那团线回家,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玩意。他将此事告诉浮瑾。
他清了清几乎发不出声的嗓子,应了声“就来。”声音沙哑到自己都认不出了。
那天做任务时他便想起来阳步说的是什么坛子了,但阳步既已为他们安排了这门婚事,他便不得不知分寸了。
“可能没睡好吧。”阳步负起手,若无其事地走向议事殿。
原来,一切都没有发生吗?甚好,甚好……
唇边已无一丝温存。
阳步双手捂面,却阻止不了泪水肆流。他想要嘶吼,但力气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抽空。他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面对这一切,最后一层纱就这样被揭开了。
“……这是什么?”拂瑕直接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