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易逢这个想吃白饭的黑户注定是要被扫地出门的——纵使他闹得跟个遭遇仙人跳后早晨醒来人财两空的人一样也没得商量。

    “出去。”岑遇站在客厅同玄关的交界处,冷声道。

    “岑遇,”易逢哭丧着脸站在门口,“你买我花了二十七万啊!你真的忍心不要我吗?!”

    短短两句话,真是千回百转,直令闻者愁肠百结。偏偏岑遇不吃这套,微皱的眉头颇流露出几分梅花K牌面上亚历山大大帝的风采。

    “我再搭十二块——拖鞋你穿走。”他说。

    易逢蔫头耷脑地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关门前又回头看了岑遇一眼,可怜巴巴道:“你会想我吗?”

    岑遇用尽量和缓的语气说:“我想你妈。”

    继续使用文明用语无法使他内心的情感得到宣泄;再忍下去他担心自己会SAN值暴跌、丧失理智,进行激情犯罪。

    好在门终于关上,耳边清净了。

    岑遇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客厅,打开电视。

    这个时间段播出的是《海绵宝宝》。

    鱼头顾客指着菜单:“你觉得哪个更好吃?珊瑚蛋挞还是牡蛎肉汉堡?”

    章鱼哥面无表情道:“我都不喜欢,你可以点餐了吗?”

    “那企鹅焦圈怎么样?好吃吗?”

    “不!”章鱼哥满脸写着不耐,“你要什么?”

    “那你喜欢海藻味薯条吗?”

    章鱼哥怒而大叫:“先生,让我来告诉你吧!我讨厌菜单上的一切东西!现在你要什么?!”

    岑遇冷静地摁下遥控器按键。

    他才不觉得自己被影射了!他一点也不烦躁!他只是突然想换台而已!

    半分钟后,岑遇丢开遥控器,倒在沙发上。

    易逢不会还在门口吧?他不会又在楼道里睡觉吧?他出去了又能去哪儿?住桥洞吗?

    岑遇再次叹气,站起身走到门前,通过猫眼往外看了看——没人;将门打开条缝往外瞅——墙边没躺人;把门完全打开,走到楼道里四下望了望——确实空无一人。

    岑遇垂着脑袋站了一会儿,扭头回屋。

    走了也好。他的日常生活里已经不需要有第二个人的存在了。

    即便买了风衣,他也不是易逢的主人。现在又不是奴隶社会,他没有负责的必要。

    岑遇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才停下脚步。

    人在愤怒的时候是可以什么都不想的。岑遇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尽快愤怒起来,所以他决定去打一把LOL,希望能匹配到技术和素质都让人暴跳如雷的队友。

    他走进书房,在电脑面前坐下,打开电脑,启动游戏,带好耳机。

    一个小时后,他把耳机摘了。

    他收到系统警告了。

    他展现出的技术让人怀疑他是在故意送人头,连跟别人骂架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不能再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友军敌军手拉手,掉段举报全都有。

    然而,比这更可怕的是他现在完全生不起气来。

    岑遇表情呆滞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一定不会想知道他此刻的姿势同楼外的易逢是一模一样的。

    同样宛如被人抽去了灵魂的易逢正坐在小区公园的长椅上。

    如果现在是秋季,那么落在他身旁的会是忧伤的落叶;可惜时值仲夏,掉下来的只有毛毛虫——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至今没能破茧成蝶的那种毛毛虫。

    与自欺欺人的岑遇不同,易逢当即就认定自己被影射了,并且决定振作起来,去找工作。

    为什么要找工作?因为作为一个有担当的风衣精,一定要对花了二十七万为他赎身的主人不离不弃。他得赚钱养岑遇。

    草,这什么虐恋情深深情不悔悔不当初的剧情。

    易逢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小区。

    风衣跟人到底不一样。好比易逢一旦认准岑遇很好,就无论如何也想得到对方的认可;至于“会不会使岑遇感到困扰”这种问题,则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换位思考并不是件十分简单的事。

    找工作是比换位思考更不简单的事。

    易逢在第三次看到小店招工告示、第三次进店询问、第三次被要求出示身份证进行登记却又拿不出身份证后,终于体会到了身为黑户的艰难。当初还是件高定风衣的时候,他附在周围那些衣服上听各种各样的人谈笑风生,偏偏没听过谁提起劳动合同这种东西,更不知道其实还是有店家在招工时不提供合同、不管来人身份的。

    满心忧愁的易逢低着头在街上游荡了很久,感觉有点累了,刚想找个地方歇一会儿,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路上。他迷茫地环顾四周,不得不接受自己迷路了这个事实。

    易逢正懊恼着,便听见前方拐角处的房子后头传来模模糊糊的骂声和闷响。他有点好奇地走过去,伸头瞄了一眼,发现是约莫二三十个人堵在路当间儿打架,拳打脚踢好不混乱。

    易逢觉得自己不该袖手旁观,但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做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叫别人过来。

    可这周围也没其他人了啊。

    易逢想跑去远一点的地方叫人,身子还没完全转过去,又瞥见人堆中有个男孩子拼命想从被挤到在地,接连三四次差点被踩到。

    来不及多想,易逢急急忙忙冲了上去,接连扒开数人,一把拎起地上那个男孩子,扭头就跑。

    狂奔闪进一条小巷,第一次干这种事的易逢喘着气回过头看自己拉着的男生——人家已经跪在地上喘得站不起来了。

    易逢上下打量他一番,没发现有什么骨折之类的大问题,心下稍定,蹲**子问他:“你还好吧?能站起来吗?”

    男生平复着呼吸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腿还没完全伸直,身子就晃了几下向后仰去。

    他后背撞上墙壁,痛呼一声,忍不住蜷起身子,手向背后扶去。

    易逢一惊,上前扶他:“你没事吧?后背疼是吗?是刚才被踩到了吗?”

    男生摆手,咬牙道:“骨头没事,不严重!”

    易逢不信,伸手去掀他衣服。

    入眼的是大片青紫,斑驳得触目惊心。

    易逢问:“你要不要去医院啊?看上去挺严重的。”

    男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那你稍等片刻,”易逢道,“我先去叫人拦一下那群打架的。”

    话音未落就起身要走。

    “等等!你别去!”男生赶忙喊道,“这事卷进去就没完没了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叫警察就行了,他们出警很快的。你别过去!”

    不知道警察是什么的易逢只能大概听懂他的意思,懵懵懂懂接过了手机。

    “那个,”他看了看拨号的页面,“号码是什么?”

    男生是真没想到他会有这一问,有些诧异,但还是说:“你……你不记得的话,还是让我来吧。”

    摸不着头脑的易逢把手机递了回去。

    男生很熟练地报警说明了情况,挂断电话后吸了吸鼻子,抬头向易逢道:“这位先生……能麻烦你送我去趟诊所吗?我脚好像也崴到了,自己走过去可能有点困难。”

    易逢很干脆地答应下来,扶着他往外走。

    男生给他指路:“向前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左拐过马路就好。”

    易逢应了声“好”。

    沉默片刻,男生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那些人都是我们高中的,打架其实不算特别凶,而且基本靠肉搏,就是人多才看着厉害。而且派出所离这儿不远,事情不会闹得太严重的。你要是叫了人,再脱不了身,被他们记住的话,会被报复的。”

    “你千万别误会啊,”男生解释说,“我没有要你见死不救的意思。”

    易逢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不是打过电话了吗?没有见死不救吧。”

    “哦……嗯。”男生慢吞吞道,“那……还有就是,录口供之类的事就都交给我吧,你就当你没去过那儿。派出所里的叔叔我都认识,他们人很好的。”

    易逢其实听不太懂他的话,但还是应“好”。

    两个人都挺笨手笨脚的,走了半天才到十字路口,站在路边等红灯。

    易逢想了想,问:“你们为什么打架啊?”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我没打架。他们为什么打架我不知道……本来想趁他们打得还不算厉害,从旁边溜过去的,没想到他们真打出火气来了。”

    那你还真是……胆子挺大啊。

    易逢没再说什么,带他去诊所上了药;期间还应他要求跟他互通了姓名。

    易逢得知这男生叫方希淳,感觉人如其名——有点女孩子气。倒不是说他不像个男孩,只是相貌以及说话的口气都比较温柔。

    从诊所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方希淳向易逢提出交换手机号码时听他说没手机,索性邀请他去家里作客。

    易逢推托说自己刚才也只是路过,用不着特地请客道谢。

    “我的伤肯定瞒不住我妈。”方希淳双手合十,摆出请求的姿态,“拜托你给我作证吧,不然她该怀疑我在外头打架了。”

    易逢戒心算不上强,也没听过“总裁割下妻子右肾只为挽救初恋”这样血腥的刑法故事;又想着方希纯伤了一只脚,独自回去不太方便,于是犹豫片刻就应下了方希淳的邀请。

    说白了,不去方希淳家的话,也没什么其他可去的地方了。他倒是想回岑遇那里,可惜岑遇应该不会让他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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