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方希淳先带易逢去了妈妈开的花店。

    花店的玻璃大门与真正的花房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展示区。隔断墙和其上的门都是不透明的,故而从外头并不能直接看见里面的样子。

    大门上挂的风铃在门被推开时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音,惊得门旁鸟架上原本背对着门的绿鹦鹉跳了起来。它展开翅膀扑腾了两下,转身落回鸟架:“希希!希希!”

    这小家伙普通话学得不错,知道把“希希”的后一个字读成轻声,听上去还挺自然。

    方希淳失笑:“行了行了,大王,闭嘴啦。”

    大王的小红嘴开开合合:“希希!希希!”

    易逢好奇地打量着这只绿油油的鹦鹉:“它叫大王啊?”

    “对啊。”方希淳随手往大王的食碗里添鸟食。

    “希希!”大王兴奋道,“茜茜公主!”

    方希淳动作一顿,随后面不改色地从食碗里抠回一半鸟食。

    易逢在旁边不住地笑,伸出食指在大王面前晃了晃:“大王?”

    大王歪着头看了看眼前的手指头,突然扇了两下翅膀,把易逢吓得飞快缩回了手。

    “没事,你不用理它。”方希淳道,“这家伙可闹腾了。”

    易逢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它嘴是橘红色的啊,颜色好漂亮。”

    方希淳把鸟食塞回旁边的袋子里,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推开虚掩着的木门:“那是Burberry 412哦。”

    易逢跟在他身后:“啊?什么?”

    “大王的口红色号。”方希淳笑着回答。

    二人进门,先是听见一声语气温柔的“欢迎光临”,随即跟前方不远处柜台头后站着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女人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见到他们之后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担忧地绕过柜台迎了上去:“阿淳,你怎么又受伤了?”

    又?

    易逢讶异地看了方希淳一眼。

    合着这小子在受伤这事上还是个惯犯?

    方希淳往前蹦两步,抱住女人的右臂,转过身来解释道:“我这次是被人给误伤的,没有打架!喏,不信你问易逢哥——就是他救的我!”

    他又看向易逢:“易逢哥,这是我妈。”

    “您好。”易逢露齿一笑,“您好年轻啊,真的不是希淳的姐姐吗?”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希淳的妈妈闻言果然笑了:“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我姓许,你叫我许阿姨就好啦。”

    “谢谢你帮了希淳。留下吃顿饭吧?”她说,“附近有家餐馆味道不错。”

    易逢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阿姨,我当时就是正好碰上而已……”

    “怎么不用?一定要的。”

    “易逢哥别那么客气啦。”方希淳也劝易逢,“你明明答应过我要来吃饭的。”

    不,他不用吃饭。他真的只是来帮忙作证的而已。

    易逢觉得自己被方希淳这小子诓了。

    方希淳笑嘻嘻道:“易逢哥里头坐呀,那边有小沙发。待会我给你看我做的花束。”

    只能从花束当中分清哪些是花、哪些是叶、哪些是包花纸的易逢选择沉默不语。

    许女士抽出被自家儿子抱住的胳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光顾着贫嘴,让我看看你伤得严不严重。”

    “我刚去诊所上完药,别折腾啦。”方希淳单脚蹦了两下,挂在易逢肩上,“易逢哥,快走快走!”

    许女士有些无奈:“又想糊弄我?你——”

    话说到一半,恰好有客人进来;她即便心下担忧,也只好先迎上去。

    方希淳见她走开,这才把胳膊从易逢肩膀上放下,讨好地笑了笑,站直了身子。

    “来坐啊,易逢哥。”他半走半跳到了沙发旁,“你要不要喝水啊?”

    易逢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

    “对了,易逢哥,”方希淳还是给他倒了杯水搁在小茶几上,“你也住在附近吗?”

    易逢点头,又摇头:“我被赶出家门了。”

    方希淳眼睛一下就瞪圆了:“为什么?”

    他自动理解为易逢是被家长赶出来的。

    “他嫌弃我没有工作,在家吃白饭。”易逢神情忧郁。

    “那个……易逢哥,”方希淳劝道,“自力更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试着工作赚钱啊。”

    “我的情况有点复杂,不能签劳动合同,一直找不到工作。”易逢为这艰辛的生活叹了口气。

    方希淳心想易逢哥其实也不容易的:没有工作经验,就这么被父母赶出家门到社会上讨生活,怪不得脚上还穿着拖鞋——事发突然,连鞋都来不及换。

    既然已经在找工作了,就说明有改过自新的想法。

    方希淳思索片刻,小声问:“易逢哥,要不然我去问问我妈,看能不能让你留在店里帮忙送花?”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对吧?”他试着向易逢分析,“你暂时留下,一边在店里帮忙一边找工作,等找到新工作再走也不迟,对吧?”

    易逢听得眼睛都亮了,倒还记得压低声音:“真的可以吗?许阿姨会同意吗?”

    “十有**会同意。”方希淳说得慢声细语,“你别着急,等客人走了我就跟我妈说。”

    易逢连忙点头:“谢谢你!”

    方希淳笑得眉眼弯弯:“客气什么呀?有你在,我暑假可能都不用帮忙送花了;我还得谢谢你呢。”

    他帮自家花店送花,跟易逢怎么可能归为一码?然而他已经这么说了,易逢便承下这份情,默默记在心里。

    没过多久,客人买完花离开了。方希淳立马凑到许女士面前说了易逢的事。许女士听完之后很爽快地答应让易逢帮忙送花。

    “正好原先送花的孩子过几天就要走,易逢你补进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哪!”许女士道,“我们店送花员的工资是按单算的,一束二十。你现在情况特殊,我先预支你三千块钱的工资,够不够用?”

    易逢哪知道三千块钱是什么概念?只要有钱拿,他就能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够了够了!谢谢许阿姨!”他觉得自己再激动一点,都要当即流下感动的热泪了。

    “好好努力,日子会好起来的。”许女士拍拍他的肩膀,“你爸爸妈妈心里肯定还是舍不得你的,但让你出来工作,也是为你好。他们知道你变得独立了,指不定有多欣慰呢。”

    易逢顶着许女士慈爱的目光,脸上满是感激,心中却充满迷茫。

    为什么突然给他派发了爸爸妈妈?他究竟是如何从一件风衣变成一个父母双全的现代青年的?

    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等他攒够钱,就可以回去找岑遇了!他就要成为一件低消耗、高产出的经济适用型风衣了!他就要赢得岑遇的青睐了!

    易逢觉得自己的幸福感就像被摁紧瓶塞、剧烈晃动过的香槟一般即将喷涌而出。

    “易逢哥,”方希淳失笑,“第一次靠自己赚钱是很值得庆祝,但你也不要太激动啊。”

    至于许女士,考虑的自然是更为现实的问题:“易逢,你准备去哪里住?附近的单身公寓都比较贵,而且你也不一定会常住吧?这样你先在酒店住几晚,我帮你留意一下短租的事情。以后你一个人住,日常用品都得备好;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没带其他衣服吧?衣服也得买几套;还有……”

    她详细地数了一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月的工资先给你了,下次结工资得等上将近两个月——预支给你的三千块撑不了那么久。”

    易逢听得头晕脑胀,耳边仿佛响起梦想的香槟被现实扎穿瓶塞后二氧化碳漏出时的嘶嘶声。

    许女士看着他表情呆滞的脸,安慰道:“没关系,不如这样:这三千块算我借你的,欠款分摊到你每个月的工资里还掉就好,你这个月的工资月底还能拿到。”

    易逢乖乖点头:“好的,谢谢许阿姨。”

    他眉眼间其实还带有几分未褪的稚气,如现在这般眼帘半垂、嘴唇微微嘟起的时候尤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许女士再次心软:“没事没事,你不要伤心。这几天住酒店的费用让希淳用零花钱帮你付。唉,小孩子家家初出茅庐,怪不容易的。”

    一旁的方希淳向自己亲爱的妈妈递去茫然的眼神。

    全店唯一称得上孩子的人似乎应该是他才对?难道站在易逢哥旁边的他已经苍老到不像高中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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