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红】毁灭的欲望(3/3)
只是当年二人都乐此不疲地干着。
尽管干了如此多的蠢事,尽管随着年龄的增长,贺天渐渐染上了某些药瘾,莫关山也慢慢学会了皱起眉头,当年的二人还是都坚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是荒唐的梦,终有一天会醒。
年轻时冲世界竖起的中指,终有一天世界会以另一种更加操蛋的方式回敬给你。
莫关山就像一支燃烧着的香烟。如果足够幸运,他将在五分钟之内烧完。
而贺天则是被铁桶禁锢住的汽油。液面看似平静,却弥漫着危险的味道。
失去耐心的主人,将尚未燃烧殆尽的烟头投进了汽油桶。
顷刻,火光映红眼球,一切崩塌。
曾经的他们,心比天高,一点就爆,常常是上一秒亲吻,下一秒就因为唇舌间无意的碰撞带来的疼痛而扭打成一团。
于是,贺天与莫关山之间的关系,因为某次莫名的肢体冲突,而走向了溃盘。
“老子不干了!”莫关山留下一张字条,没再出现。
贺天同样在置气,第一次没有像过去莫关山出走后那样,打电话寻找他。
只是贺天没想到,莫关山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之后,莫关山想与贺天协商单飞后歌曲的版权问题,被贺天拒绝。
那时的贺天还天真地以为能拦住莫关山。
可是莫关山好像一夜之间铁了心,协商无果,肾上腺素冲击大脑,一封起诉状,让贺天收到了法庭的传票。
贺天痛苦地迎来宣判,接着难以置信地看着莫关山去了别的乐队,迅速蹿红,被称赞为吉他大师。
贺天咧着嘴笑了,深深的法令纹纵列,口中的烟卷几乎要被自己用牙齿咬断。
多年以后,当贺天和莫关山重逢。
他们在莫关山酒吧的楼上,不再谈论音乐或是烹饪,更不再提年轻时的梦想。
贺天承认,他爱自己的老二,也爱莫关山的屁股。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贺天从未拒绝过莫关山,当然,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完事儿之后,贺天趴在莫关山身上。
莫关山似乎想把贺天推开,但是没有力气。过了一会才哑着嗓子说:“老子让你慢点,你居然咬我。”
贺天看见莫关山肩膀上果然有一个深深的牙印,泛着一些血丝。
贺天很是惊讶,他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咬了上去。于是他睁大眼睛讨好地笑笑,然后伸出舌头舔那个牙印。
莫关山骂骂咧咧地推搡着贺天,说:“妈的你别想混过去,真他妈的……”可是他突然闭上嘴,仰头看着天花板,安静地躺着。
贺天以为对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时间过了很久,久到贺天都快要睡着了,莫关山也没再继续讲话。
恍惚间,贺天想起多年以前,他和莫关山第一次滚到同一张床上的时候。事后,他把莫关山搂进怀里,对方顺从地伏在他的胸口。也是过了很久,贺天已经很困了,朦朦胧胧听到莫关山声音很轻地开口说道:
“嘿……贺天……伙计,你不会离开我吧。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吧。
“我想和你,和寸头、见一、展正希出十张最好的专辑,然后什么都无所谓了。最好我们两个突然死掉,磕药过头还是饮酒过量还是被枪杀,什么方式都好,总之,我不想你和我变成像那些人……像那些人那样的人。”
然而当年的贺天已经睡着了。
或者说,他只是假装睡着了。
那时的贺天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那些关于未来的问题,尽管它是那样激昂和惨烈。
事实上,即使十五年过去,他们真的来到了未来,贺天也不清楚,究竟该如何作答。
可是未来终是给了他们答案。
他们没有死于过量吸毒或饮酒,没有死于枪击。
他们看起来依旧身体健康,生龙活虎。
没有出完十张最好的专辑,莫关山就已选择了离开。
他们分道扬镳十五载,如今再次重逢,却不知是福是祸。
莫关山最终选择了沉默。
其实他是想说,如果在和贺天第一次见面以后,他就已经死了,那才是最好不过。
贺天也是。
在之后很多很多个夜晚里他都这样想着。
如果他们早就死在那些贫穷却张扬的日子里,就好了。
持有着不屑一顾的态度,透支生命地挥霍着一切,怀揣着尖锐的青春和年迈的肝脏高声尖叫咒骂所有。
如果他们可以在充斥着懵懂的黑暗和未知的曙光的日子里,死去,就好了。
贺天问莫关山,是否愿意再回到乐队,权当老朋友一起叙叙旧。
莫关山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当意识逐渐恢复清醒,他沉默地坐起,穿上衣服,打开房门。
临走,他转过头,对贺天摆了个口型。
“再见。”
贺天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点上一支烟,呆坐着。
待到香烟燃尽,贺天搔搔因被汗水浸湿而略微发痒的头皮,披上外套离开了。
他想,自己也许该另寻伙伴了。
那时的他们是朝着那些纸醉金迷的梦去的。
然而到了最后,他们却发现那只不过是更加幽深的毁灭和越走越迷失的欲望的开始。
他们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最后在自我救赎与互相伤害中走向另一种灭亡。
贺天知道自己是混蛋,那么恶劣,容忍不了在乎的人做出与自己的想法相悖的事情。——当然也没有人可以容忍真正的贺天。
所以,如果可以在大家还没有被那些伤害折磨到疲惫不堪的时候死去,就好了。
贺天在之后的很多很多个夜晚都这样想着。
在莫关山被贺天亲手开除的夜晚。
在观众举着手写的“Where is MO?”的横幅,观看他们演唱会的夜晚。
在贺天躲进录音棚,盖在脸上的毛巾被泪水浸透的夜晚。
在乐队原班成员已是一盘散沙,被迫解散的夜晚。
在贺天被官司逼得几近崩溃,回到年少时与莫关山共同居住的公寓,独自蜷缩不停颤抖的夜晚。
在他若干年后欲找回莫关山、与其再次同台,无果的夜晚。
在他再一次返回舞台,听着观众喊着熟悉的乐队名,身边站着的却不是老朋友的夜晚。
在所有背叛与被背叛、伤害与被伤害都已如烟般散去的夜晚。
贺天一次又一次地想,正如多年来莫关山的所思所感。
如果他们早就死掉,如果他们从未走到这一步,就好了。
而不是像这样,独行于这陌生而又熟悉的丑陋世界中央,端坐静待百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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