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按照提示，眼前这栋别墅应该就是韩总家，程勤将手机地图上的定位和夏娜给的提示对比了好几遍，确定无误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文件。
这是程勤首次跟顶级大佬接触，他借着手机屏幕看了眼自己的仪容，领带是打好的，眼角也没有可疑分泌物，嘴角的胡子昨天才刚清理过，整个人可以说是青年才俊，完全值得上级培养。
程勤站到那栋别墅门前，挺直了背，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就有人开了门，一个系了围裙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看样子应该是大佬家的保姆。
“你好。”程勤摆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试图表现自己作为青年才俊的职业素养。
“我们不买保险，”保姆打断程勤的话，瘪嘴道：“对防盗器也没有兴趣。”
没想到刚一出场就被认成推销人员，程勤刚酝酿出来的自信被乱入的保姆打散了，他整个人慢慢地垮了下去，好吧，他不是可造之才，也不是什么青年才俊，只是个在公司待了三年的普通打工仔而已。
“孙姨，你先去忙吧。”在程勤哭丧着脸刚想解释，不知道什么时候孙姨背后已经来了个人，那人拍拍孙姨的肩膀，“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孙姨看了眼自己手里还拿着的半边洋葱，再看了眼眼前哭笑不得的程勤，嘟哝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你好，”程勤勉强对来者挤出个笑容，“我是来给王总送明天出差需要的材料的。”
代替孙姨站在程勤面前的人穿了私立高中的校服，应该还在念高中，他个子比程勤高上半头，站在程勤面前完全挡住了程勤的视线，那人微微弯腰，看到了程勤手上的文件，疑惑道：“你是我爸的新助理？”
他何德何能能当上大佬的助理啊，程勤在心里悄悄叹气，脸上却笑容的弧度也逐渐僵硬：“不是不是，今天娜姐有急事来不了，所以让我把韩总要的材料拿过来。”
“是吗？”
“是啊是啊！”程勤点头如捣蒜，面对大佬的儿子，乖巧得像只兔子。
“我爸出去了，”那人伸出手：“你把这些材料给我就行，我会转交给他的。”
“啊……”程勤慌忙将手里的文件塞到对方手里，仿佛动作慢点那文件会烫手似的，”那感谢你了。”
大佬的儿子温和有礼：“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这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啊，妄图在大佬面前表现自己的程勤不禁自惭形秽，他抿抿嘴，微微后退，闷声说道：“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如果现在干活去不知道出租车费能不能报销，下班高峰期人实在太多了，程勤并不想挤地铁。程勤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准备转身走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低头的姿态有多颓唐，像只求偶失败的博美。
“能请问您贵姓吗？”身后那人出声问道。
“啊……”程勤转过身，脸上的呆滞还没褪去，样子有些滑稽：“我叫程勤。”
“程先生，谢谢你，”少年朝程勤微笑：“还有，再见。”
似乎人的年龄增长到一定程度，就会忘记自己的幼稚的过往、热血的曾经以及那些烂漫美好的青春。
至少程勤已经忘记了，无声无息间，他已经27岁了。在社会的无情毒打下，他已经成为一名非常合格的社畜——面容疲倦、神情麻木。
社畜的生活是非常枯燥的。
经济能力不够，连市中心的群租房都租不起，就只能住在三环开外的城中村，每天早上需要七点半起床赶七点半那趟去公司的地铁。
到了公司，需要跟来上班的各路领导点头哈腰，到了下午，为了吃公司免费提供的那顿夜宵，程勤基本上都会申请义务加班，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又需要去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好在生活虽然艰苦，程勤还算乐观，市中心群租房是租不起，不过城中村的单间很便宜，虚情假意地应付领导的确很难受，不过公司每晚那顿夜宵味道也还行。
只要他足够节俭，房价能够勉强稳定，在他三十岁那年，他就能在市中心首付一套90平米的房子，这样他才算是真正地在这个城市扎根了。
像程勤这样的社畜不需要谈诗与远方，更不可能说人生理想，他们最好的归宿就是跻身在这个繁华拥挤的城市里，与另外一个异性社畜在一起互相扶持，一起供房。
这是程勤单方面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他到现在还在单身的原因——异性社畜很多，但没人愿意相信他的规划，首付还没攒够，房子就是“空头支票”。
没房没车没钱就没有未来，更何况还要一起还房贷。
下雨了。
程勤叹了口气，他本来今天不想加班的，明天就是国庆节，他可以靠法定节假日加班拿到三倍薪水，所以今天想准时下班回去休息一下。然而他没有带伞，于是被堵在公司里寸步难行。
天空阴沉沉的，雨势似乎越来越大。
雨水劈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外面雾蒙蒙的，已经看不清楚远处的大楼了，往下俯瞰，街道上人丁稀落，偶尔有人横穿马路，还没走到马路中间，大风就掀翻了他的雨伞，那人只好退了回去。
“您好——”
程勤看外面看得入迷，办公室什么时候进了人他都不知道。他回过头，先是看到了那人身上的校服，然后才看到那个人的脸。
“您好，您还在加班吗？”那人见程勤发愣，走上去继续说道：“我是那天帮您转交资料的人，我叫韩以理。”
程勤还是很识时务的，他本来就矮对方半头，知道对方身份就更不敢怠慢，他畏畏缩缩地笑笑：“你好你好，我是市场部的程勤。”
“我知道，”少年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似乎对程勤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回头看了眼门外，再转过身问道：“请问您看见我爸……韩总了吗？”
程勤茫然地摇头，他不是韩总的直系下属，对于韩总的行程自然一无所知。
可能是程勤的表情呆滞得好笑，也可能是韩以理想到了什么好事，总之这个少年并没有受到“被父亲放鸽子”的影响，相反似乎心情还不错，他走到程勤面前，回过头看向窗外：“说起来您怎么还没有下班呢？不用去接女朋友吗？”
果然不出程勤所料，雨势更大了，瓢泼般地大雨冲刷着玻璃，接着一声炸雷，把程勤吓得倒退一步，他可能得到到晚上才能回去了。
“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韩以理抓住倒退的程勤，转而轻轻扶着程勤的背，关切地问道。
“没有没有，”程勤摆摆手，他还没意识到韩以理的动作有多亲昵，只觉得对方实在太有礼貌了，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忘记带伞了回不去而已。”
“那我送您吧，”韩以理很客气，“反正我的司机还在楼下等我。”
这就是现在的富二代吗？不仅家境优渥，人还很有礼貌，不仅不嚣张跋扈，相反人非常善良。程勤如果是女孩儿的话，已经娇羞地捂脸尖叫了。
可惜他不是。
面对韩以理的客气，他可以说相当不客气了，只见他飞快地关好电脑，然后抓过椅子上地公文包，分明是已经铁了心要蹭车的节奏，嘴上却依然很客套：“太麻烦你了吧……”
其实在公司门口打出租车也不贵，应该也就百来块钱，坐地铁的话只要五块，如果能赶上公交车，只需要四块钱。
程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鬼迷心窍地上韩以理的车，最开始韩以理为了不让程勤拘谨还会说说话，到后来就直接沉默了。
车厢里的气氛就逐渐冷淡下来，似乎连空气都会慢慢凝固，程勤大气都不敢出，他几度想打破尴尬的局面，找点话题什么的，结果问出口都是些“成绩怎么样啊？“、“学习压力大不大啊？”之类的问题，简直就是在自讨没趣。
托他自己的福，车厢里的气氛更冷了。
下班高峰期堵车，他们在路上整整堵了一个小时，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程勤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到了，就是这里，”到了下车地点，程勤已经变得连道谢都谨小慎微：“很感谢你今天特地送我回来，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雨还没有停，韩以理从书包里拿出雨伞递给准备下车的程勤：“撑着伞回去吧，不然会淋雨的。”
“不用不用……”程勤这次不是客套了，他慌忙地摆手，满脸都写着“拒绝”两个字。
韩以理没有把伞收回去，他一副“送佛送到西”的架势，硬生生地把伞塞到程勤手里，扬扬眉道：“拿着吧，都到家门口了，还没雨淋湿，不划算的。”
连台阶都给程勤准备好了，程勤再不接受就是不识抬举了，社畜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那我怎么还你啊……这把伞……”
“一把伞而已，不用放在心上的，”韩以理很大方，说着说着又转了个弯：“但是如果您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我大概下周还会过来一趟，到时候您再还给我吧。”
程勤的脸发烫，使劲点下去的头没有再抬起来，他实在是太不还意思了，下车速度可以说是“夺门而出”。
等程勤站在路边撑开伞，“路上注意安全”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韩以理的车就已经缓缓开动，最终消失在雨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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