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2(1/1)
 寒冬2
季元卿推门进入病房时,看到顾温已经醒了,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靠枕上。
她披散着长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房里的电视机。
“前院士彦震及其妻子陈槐现已被依法批捕……其研究涉嫌非法……”女播音员用严肃的口吻播报着新闻。
顾温看着看着,没有说话,但嘴角扬起一抹笑。
笑着笑着,眼角却突然间流下一滴泪珠。
季元卿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温。
他不知道她过去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总是露出迷茫的神情、为什么她总是下意识地对别人温柔、为什么她的过去似乎那么晦暗不明?……
顾温是复杂的、脆弱的,却又倔强地坚强。
他发现自己过去太过于自信、也太过于莽撞轻浮。他不了解她,或许在不经意间伤害过她。他急于找回当年的真相,但此时此刻为当时想要利用顾温的想法而不齿。
没有人会是工具。每个人都应当得到尊重。
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应因为你惨痛的过去而理所应当帮助你的。何况你并不了解她。
季元卿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太久,竟忘了顾温并不是商人,不认为搭上他是一件收获大于回报的事情,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他而已。
当顾温说出不要将她当做物品时……他的心抽了抽。这样的女孩儿,他有什么资格去求她帮忙?
“顾温?”季元卿轻轻开口。
“啊?”顾温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那一滴泪珠还挂在下巴,她用手胡乱蹭了蹭,抹掉了泪渍。
“我买了粥,你喝一点。”将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后,季元卿帮顾温打开病床上的小桌子,又把粥的包装拆开,放在了小桌子上。
“谢谢学长。”顾温心里的情绪很乱,只能应出这几个字。
嘴里吃着香浓的粥,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彦震……彦希的父亲。
她听着新闻,似乎是彦震做了什么非法实验和贪污,被举报了。等待着彦震一家的,大约会是漫长的审判,还有遥遥无期的监禁。
呵……果然,这个世界都是会有因果报应的。她心中有一丝畅快。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也因为这桩新闻而松散了不少。
只是彦希,似乎还是未成年?她记得他年龄小、上学早。新闻只字未提有关彦希的任何信息,她也无从得知是否彦希也会得到惩罚。
那个顽劣的少年……她永远记得最后一次和他见面的场景。他让她疼痛、让她丢盔弃甲、让她第二天因紧急避孕药呕吐不止、让她全身布满伤痕……
她知道彦希做过不止一桩非法的实验。他是生物科学天才,持才而傲,眼中根本没有任何条条框框。他父母的身份、实验室更是给了他天生的保护伞。
他在她身上做过实验。
那一处脊椎上的敏感点、控制她情欲的开关,就是彦希药物实验和心理调教下的结果。
她用力捏紧了勺子,有些呼吸不畅。
“顾温?”季元卿看她表情不对,“是粥的问题么?”
“啊,不是,可能是生病了……”顾温回神,对季元卿抱着歉意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太久没有生过病。一时没有办法调整精力。”
是这样么?
季元卿抬头看了看新闻,画面已经切到别处了。
他眯了眯眼,直觉一条看不见的线好像连在顾温的身上。
刚刚的新闻和彦震、陈槐有关,那让顾温情绪波动的是他们夫妇,还是他们夫妇的儿子——彦希有关?
“学长,那天在宴会,你为什么会在那儿?”顾温看着季元卿在思索着什么,她有些紧张,心道刚刚没有好好控制情绪的落泪可能会让他生疑,只好岔开话题。
“是因为我父亲……他已经不再参加这样的活动,大多数由我来参加。”季元卿皱了皱眉,又恢复成有些冷冽的样子,“我并不喜欢。”
是的,他不喜欢,不喜欢明明知道残害他母亲的凶手也许就是他们中的某一个,还要与他们虚与委蛇。只是因为他不够强大,就必须要这么做。
“那么你呢?”季元卿轻轻反问。他想知道有关她的一切,哪怕不是全然的真话也没关系。
“我是祁则元的私生女。”想到即将成为合作伙伴,顾温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季元卿坦诚她的身份,否则这身份可能会变成季元卿的阻碍,“那天宴会上我是作为二哥的女伴去的。”
“我从小被养在祁宅。像我这样能进入祁宅的私生女还有两个。”顾温缓缓地描述着。
“祁则元和陈环雎的孩子都结婚啦,所以我大概知道我的未来是怎么样的。”顾温说,“所以我才想在没有被安排之前,为自己做点什么。”
季元卿静静听着,思索了一会儿。他记得祁则元与欧阳晔一直交好。两家肯定会有合作,但是却不是全然地信任对方。祁家是做化材建材供应生意的,欧阳家主要的业务是汽车核心零部件供应。现在新能源势头猛,两家正是要抓住这班快车转型拓展业务范围的时候。祁家要更弱势一些,于是很有可能会放弃什么去获取欧阳家的信任。
而祁家的嫡子嫡女早已成家立业,只有三个私生女;欧阳家必不可能放弃欧阳煜、欧阳媛和欧阳锦任何一人。被牺牲的只可能是欧阳昀。即便欧阳昀再怎么和那个家庭格格不入,他也是姓欧阳。并且,欧阳晔自信有足够手段将欧阳昀控制在手里。
顾温的二姐许涵霄似乎是在国外发展,顾温的妹妹齐雅园多次出席各种宴会,明显比顾温更受宠。
那么,他大概想到顾温的未来了。
只是顾温对此大概一无所知。
顾温和欧阳昀吗。
祁则元和欧阳晔怎么会那么自信?
“顾温。”季元卿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认真地与顾温平视。
“你从来都不是物品。”季元卿开口,是不容置喙的口吻,“也许我们每个人做很多事都有很多无奈,都因为自身责任不得不放下什么。但是,这些放下都是为了自己未来的绝地反击。”
“没有人天生是为别人而活的。你有选择的机会。哪怕以前没有,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尝试着,为自己而活。就像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你很好,我甚至要依赖你的能力。”季元卿字字掷地,顾温震惊地抬头看他。
“你怎么,那么有自信……”顾温讷讷,明明季元卿自小丧母,还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但从他身上却没有任何犹豫与悲伤,只有坚定的自信。
“因为我知道我可以做到。”季元卿笑了,柔和了那双有些锐利的眼睛,“我要对你说对不起,因为之前我有些鲁莽的行为也许伤害了你。”
“我答应你,帮你找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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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视器可以看到一条满目洁白的长廊,长廊的两侧墙壁嵌着玻璃窗,玻璃窗内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的人在实验器械旁穿梭。
欧阳昀坐在一堵玻璃窗前,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玻璃很厚,只发出闷闷的声音。
这很像监狱里阻隔探访者和囚犯的玻璃。
过了一会儿,玻璃那边坐下一个人。
“哼……彦希。”欧阳昀笑。
对面正是彦希。他披着白大褂,胸前口袋挂着一块胸牌,肤色白皙,嘴角挽笑,露出两个酒窝。和过往并没有任何一丝不同。
“得偿所愿。”彦希先开口。
“我看到新闻了。知道会有这一天,但这么速度还真不像你。这还真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打法。”欧阳昀扬了扬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不过是签了张卖身契。况且在这里也挺好的。”彦希回答,“其实不管出不出事,我的结果不都是在这里么。”
“不出来了?”
“看情况吧,总归要避一段时间。外面也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彦希哼笑,眸中是一片冰凉,“现在出去太麻烦了,会有很多人跟着……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这么急,我还没有下班。”
“关心你。”欧阳昀打量了一会儿彦希的胸牌,上面没有他的照片,只有一串编号,“你现在叫什么?”
“呵……名字有那么重要么。还没想好,下次告诉你。”
“近期不会来找你,还要处理一些事情……而且你这里进来一次太麻烦了。”欧阳昀按了按太阳穴,说,“你还记得我表哥吧。”
“唔,上次你找我拿药不就是为了帮他么。”
“真没有想到……他把顾温捡回去了。因为顾温可以‘治病’。和顾温在一起,他甚至可以过那座高架桥。”
“嗤。”彦希用手指拨了拨唇,神色不定。
“看到彦震和陈槐的新闻,说不定她会很开心。”欧阳昀倒是心情不错,“倒是我那表哥,如果知道我们的事情,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不过他那样的人,复仇大过一切。”
“不要变成第二个林怀瑾,真是受够了。”彦希心情不佳,“说到林怀瑾……就算是不想承认,我能这么快在这里还得多谢他,呵。”
“当时的情况也是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还好交换的条件也只是那一时。我是很想念顾温,托欧阳晔的福,大概很快就能见到了。”欧阳昀看了看表,起身,“我走了,再待下去欧阳晔会发现。我还要假装现在在国外,准备飞回来……”
“走吧。”彦希在玻璃后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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