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 002(2/2)
怀容清了清嗓,压低自己的声线,使自己原本清润的声音变成少年音。她念了三本奏疏,口干舌燥。眼睛无意瞟到陛下,他正在披上一张折子。
手下是万金之躯,怀容不是力道轻,而是不敢加重力道。
“怕孤?”
怀容双手恭敬地伸出去,欲从陛下手中接回玉镯。她躬身低头,挽着高髻的脑袋快要埋进臂弯里,却是等了又等,也没等到陛下将镯子放到他手中。
怀容双手接来茶杯,声音嘶哑道:“谢圣人体恤。”
小山阁是陛下派给她的居所,她在宫中当值时,都宿在小山阁里。
陛下道:“喝口茶吧。”
“是。”
“沈怀容。”陛下手中捏着一封奏疏,唤她名字。每次陛下唤她名字,她都要打个哆嗦。
怀容不敢有疑。
“是臣父遗物。”
她颤抖的指尖,分明再说着怕字。
陛下道:“孤非豺狼虎豹,不必拘谨。”
怀容饮罢茶,喉头立马得到安抚,她双手呈着杯,送至陛下面前。
怀容欲拿起奏疏重新念起,陛下道:“今夜到此吧。”
陛下不说困顿,怀容不敢抱怨。
怀容道:“不怕,只是陛下日理万机,怀容竟因自己一时大意,扰了陛下,怀容内疚。”
“陛下,是怀容大意,请陛下责罚。”
她念到第四本奏疏时,嗓子干哑。陛下倒了杯茶,茶水哗啦声,如同滴在怀容心间。
陛下在沙场流放多年,指腹被沙尘吹得粗糙,摩挲着怀容手心,酥麻传入她心底。
怀容的右手,在陛下厚重的掌中反复揉捏。
陛下的肩不像她过去搂过的同僚那般无力,他的肩部宽厚,怀容手下能感受到肌理的流动。
只不过,眼前之人是九五之尊。
这双手,柔若无骨,陛下不敢用力,只怕捏碎这只素手。
陛下想起来了,是昨个夜里,怀容替自己捏肩,摘了镯子,她应是不敢将镯子搁在自己用的矮几上,便搁在了地上。
怀容又一次四顾。
她平日中同僚尽是男子,勾肩搭背也是常有之事,她既然女扮男装,对男女之防已是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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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前几日你将镯子落在了长乐宫。”
陛下失笑道:“这里只有你我,孤是在跟别人说话吗?”
怀容不知要接着给他按肩,还是唤醒他。
“这镯子是何来历?听鸣桢说,前日你特地嘱托他帮你找镯子。”
怀容一双颤巍巍的手,又来到陛下腰间。
“重一些。”
一只色泽混沌的玉镯,不像宫中之物。
怀容松了口气。她行到宫室外,宫女替她披上风披,走出长乐宫,向偏殿行去,才彻底松懈下来。
陛下翻身而起,望了望怀容:“今夜就到此。你退下吧。”
自己当日一定是困了,才犯此大错。
话如此说,怀容不敢不拘谨。她不是没见过面上温和,却心底狠厉的大人,陛下是陛下,只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二天清晨,鸣桢侍郎侍奉陛下晨起,替陛下更罢龙袍,才将一物交出来:“这只镯子,是放在宫女在地上捡到的,都问过了,谁也没见过此物。”
“怎还在揉着...”陛下的小睡,只有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他醒来,这双手还是不疾不徐地揉着自己的肩,他觉得甚是有趣,这沈怀容,是傻的么?
怀容太过口渴,喝茶时,焦急的动作泄露她的不适。陛下盯着她因仰头而格外秀美的脖颈,那里平平如是,没有喉结的存在。
“给孤揉腰。”
陛下走到榻旁,俯身趴下,夜里批奏疏,陛下只穿一件深衣。
陛下精于骑射,腰腹无一毫累赘,腰身精紧。腰不似肩,有凸出之处可令她揉弄,她下手不知该按哪一块,琢磨片刻,还是道:“陛下,还是唤女官来吧,臣愚钝...不会。”
陛下道:“先收着吧。”
怀容生的白嫩,即便是前些年随梁王在边关晃荡,也未晒黑过。尤其这一双手,肤色幼白,却又指节绣致。
第二日怀容不必当值,一大早就收拾了行囊出宫回府。
怀容十指指甲修剪地十分干净,不似宫中妃嫔,留着恼人的长指甲。
再入宫,是三日以后。
“是...是。”怀容慌张着应了。
陛下熬了夜,声音略是嘶哑。
夜里怀容来当值,陛下今夜无心看折子,便叫怀容年给自己听。
陛下将镯子带到她手上,却并未松开怀容的手。
陛下握起眼前素洁的右手,很轻松地将镯子由她手中穿入,落到她腕上。
陛下从奏疏下拿出那只碧色的镯子,怀容一看,心惊胆战。
“沈怀容。”陛下轻嚼这三个字,似在细细品味。
“怀容侍郎的手,甚是柔软。”
“陛下,臣为您研墨。”
“难怪。”
沈怀容女扮男装,全是漏洞。若非梁王刻意护她,早被人发现了她的身份,也只有占星阁里那些蠢货分不清她是男女。
怀容的力度仍是不够,但是柔柔弱弱的一双手在酸涩的肌肉上揉捏,总是能消解一些。陛下在怀容这轻飘飘的力度下闭上眼,小睡了片刻。
“孤很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