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1)

    柳昭动作灵巧地,勉强称之为灵巧地躲开许致抓他的手,“你少管我!”

    “不怕闹肚子了?!”许致压着火气,他戴回贴肤面具,阿召固然脾气不如许致好,但操心的地方比许致更多。

    两人在车里消磨太长时间,绰绰有余的安排一下子显得拘谨,谁知道下次出门又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正好擦掉,流不出来的随它去,他决不允许再占据自己的放风时间。车上备了衣物,柳昭穿着迷彩军装,许致多帮他准备件羊绒毛衣,他腰细,必须连毛衣都扣进裤带才能保证裤子不会坠落,因此皮带高高扎在他腰部往上位置,有些卡裆,但久别重逢的男裤质感让他又很激动,时时跑跳,人生头回觉得屁股缝吸住裤子和裆线擦到蛋是多么使人幸福的事情。

    许致拉住这人飞舞的秀发,揽成一束,柳昭怕疼的,有些早晨在阿召的梳理下觉得自己头皮都要得被拽掉了,因此他乖乖听命,深色大皮靴搭配高腰工装裤,军绿色外套敞开拉链,与内里米色的高领套头毛衣相得映彰,柳昭张得年轻,头发一束,在高大男孩旁边站立着,自己更像新潮前卫的舞蹈院学生。等身后长发被仔细盘好,拿军帽一盖,雪白后颈干净利落地露出来,清风吹挠肌肤的触感实在良好,柳昭像匹小马兴奋地甩来甩去,许致揽稳他,“别把帽子甩掉,你头发太滑了。”

    “呸!小保姆!”

    男人一按他帽沿,只露出个精致小鼻头在外边儿,像位飒爽俏丽的娘子军,他走在集市里被人撞了肩,撞掉军帽,一头黑发流水似地倾泻,那人满脸通红地说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你看错了,我不是....

    他不是姑娘,他是我媳妇儿。许致扶起柳昭,然后接过那人准备去拉“她”的手,着重与其握了握,握得那人五官扭曲,道别的时候都快哭了。

    谁是你媳妇儿了!柳昭抗议。

    你屁股里还收着我的子孙呢,小心点,不定就把你儿子晃丢了。

    柳昭从没,几乎没有去过菜市场,一来不怎么下厨,二来觉得去市场太费精神,菜品摆得散、菜农的报价还扑朔迷离,你若对他报的价不心动且讲不下去,他就端起饮料瓶做的浇水器——这玩意儿柳昭让许致也帮他做过一个,他带去办公室浇花,许致尝试了,没成功,感慨百姓的智慧可谓博大精深——唰唰地往菜篮里淋水,不注意就喷到客人的皮鞋和裤筒上,脾气稍好的同你道一句硬邦邦的歉,遇上性子急的非但不料你,要是稍有微词钻进他耳朵了,抄起长柄称拉开口水拉锯战的也不在少数。

    当然,这其实也仅仅存在于柳昭进行过一两次实地考察后的片面印象中,他跟许致逛过几回超市,那些被装在环保包装里新鲜密封着、明码标价的食材他就很喜欢,许致疑惑地问他这怎么吃,打算买来做什么菜,柳昭无所谓摇摇头,不知道,但是这个看着好看,应该也能吃吧,许致随即找了几个丝瓜问他好不好看,柳昭说还行吧,摸着不太舒服。等一碗乌黑诡异的丝瓜汤煮出来端到他面前,他才明白买菜不能太以貌取人。

    但那有什么要紧,横竖是自己媳妇,他总要给柳昭做一辈子饭的,柳昭什么也不用干,每天骂骂自己,嫌弃下这样又鄙视下那样,舒舒服服地走完一天,到晚上开开心心和他睡觉就完了,其他的事儿不需要他去放置无谓心思。可许致也并非生来就会照顾人的,他早前把被姐姐辞退的家政老师找来,潜心深造两个多月,飞机落地前还在默背柳昭爱吃的食谱表,这些事情总归需要一点窍门,不然他是如何把连碗也时常不洗的小野猫每晚留在家里的。他俩周末在超市采购时,看着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夫妻,推车里坐着悄悄开零食的小孩,他觉得自己和柳昭也会是其中之一。

    如今仍然,他搂着自己的漂亮招人的老婆,顶一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丑脸招摇过市,两人样貌的强烈反差引人侧目,虚荣心和对老师所有权的宣示欲在这些侧目里前所未有地升腾。菜市场人声鼎沸,游人摩肩擦踵,他把柳昭牢牢圈在怀里,柳昭走得束手束脚,抱怨道,自己又不会走丢了,男人埋首拿头发乱蹭他脖子肩膀,毛茸茸一头黑色卷发挠得柳昭又痒又羞,干嘛?干嘛呀!

    给你沾点气味,跑丢了我闻闻味道就能把你逮着了。

    ....他总以为是自己抓着牵引绳在原地踏步的人生,没发现早已被一只大狗拽着绳加速狂奔地往前冲。

    柳昭缄口,这儿太吵了,无数喧闹杂糅在一块儿挤进不大的街道,还被按平了,压紧了,撒一把烤羊肉摊位上的孜然飘香,摹地合上锅盖而后点火,人海蒸腾,大大小小的遮阳伞膨胀点缀热汤,三轮车劈海踏浪喇叭狂鸣,划开几圈涟漪,但很快又被抚平。有个老太太被绊倒,马上拉起来了,一位姑娘掉了荷包,也找着了,一人一人传递过去,柳昭看着那小小钱袋,有雪花霜香味,被人手捂得温暖,哪位腼腆的青年从花摊买了朵康乃馨,系在小荷包上赠予佳人,拥挤人潮里这朵小心意竟完好无损地被保护着,送一路浪漫芬芳。

    这儿一直这么热闹吗?柳昭问。

    许致垂首,耳朵凑到他脸边,差不多,今天腊八人多,来买年货的。

    两人只能扯着嗓子交流,或是脸贴着脸对话,否则言语顷刻能被声浪吞噬,柳昭回头擦到男人嘴唇,男人没让他闪躲成功,抓住后脑偷爱人一个甜吻,柳昭抗议无效,索性放任自流,与其相拥人流中,唇齿交合,身胸互偎,茫茫众生里捕捉真心。

    眼下,太阳已快到当头,今天过小节日,菜街摆得早而热闹,市集从一道高大牌坊开始,打头密密麻麻簇拥满了水果摊,戈壁瓜果、葡萄和沙椰枣打头阵,往后苹果香蕉,柑橘这些四季常青的种类依次排开,头顶左一张红罩子,右一个挡风帘,密集地不见天日,人人路过这些摊位都好像古阴华出嫁的新娘,身披赤纱,眉眼通红,神情好奇又迷茫,摊主吆喝声好像送亲的唢呐此起彼伏、声调不一,和时而嘟嘟作响穿过人群的小摩托车共奏,别有韵律。

    店家十分热情,都指望美女在摊位前多停一停,就算只简单聊上几句,也有招揽生意的奇效,但许致在恐吓顾客方面也同样卓越,柳昭一开始还能顺到几个水果,后面就不再敢有人与他搭话,他啃口李子朝许致吐果皮,丑八怪,离我远点儿!

    话没说完,边上干果摊儿炒瓜子的铁锅翻了个火头,倏地炸一声,小猫被耳边热浪吓得飞窜进许致怀里。许致提着麻花、绿豆酥,豆腐、鲜鱼和馅饼,八角香叶等等调料,手臂还挂几袋香菜和花椒,驮着柳昭艰难前进,路过肉摊,买了半斤排骨,再折返回菜摊采购冬霜冻出来清香甜脆的白萝卜,柳昭对猪肉不感兴趣,但喜欢吃炖得耙软的脆骨和切块儿萝卜,对香甜暖胃的清炖排骨汤更是钟情。

    当然,他对自己的口腹之欲是近乎全然不知的,许致曾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嗦粉去吧,许致只能自己琢磨,慢慢试探,好在柳昭其实说不上非常挑食,焖得香的、炒得入味而不油腻的,只要可口他都喜欢吃。他的确有些贪嘴,可研究美食并不能在其生活中占领一席之地,他也曾想踏入这领域,最终却与感情一样无疾而终,他的小厨房与冰箱便在主人的冷落中惶惶不可终日,消耗着保存几瓶啤酒和冰淇淋的电量。直到被男孩开启,塞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和绵绵无边的爱意。

    柳昭倚着许致亦步亦趋移动,卖蒸米糕的老板直夸他俩感情好,从绿色军大衣底下的直裾袍里掏出二维码挂牌供客人付款,这片地区仍有许多人穿着极具特色的民族服饰,也会像米糕老板一样混搭,但那些手肘位置的补丁是柳昭日夜所着华袍必不可能有的。柳昭有时候像个小孩,比如现在,热气腾腾的糯米糕他敢一口咬下去,烫得惨叫,许致急忙腾手掰开他嘴,还好,舌头没起泡,“米糕我给拿着,你喝点糖水。”他给红肿的小舌头吹气,“不烫不烫,痛痛飞走....”

    柳昭的目光紧紧跟随他手指。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的,要吃我也只吃一口。”

    “不是.....”柳昭红起来的脸颊似乎不是米糕温度所致,“要不....我俩找地方处理下你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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