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3/3)

    陷于人间的悲戚中,天神跌落迷失,男人想触碰,又缩回手,他乞求:“柳昭,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德尔曼,我心里也有个小人,”他咧开嘴,旷日持久的强压下柳昭连发狂发疯的权力都没有,伤痛生生遭在身体里碾碎,无法消化,碎片到处扎,到处都疼,时至今日汇聚到一起发炎、流脓,“她跟我说要我爱你,要我接受你,告诉我你变了,告诉我你会对我很好,对别人也很好,你爱我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怕我不爱你,”语气暂停,柳昭调整着哽咽声,等再启口,令人想到阴华古制的药汤,大人也要捏严鼻子才能入喉,苦涩煎熬:“后来,小人变成我肚子里的小孩,它慢慢长大,我渐渐舍不得她,所以我相信了,我以为你可以做父亲了,我以为.....”压住他臂膀的手掌依稀发抖,德尔曼在控制暴戾吗,他不知道,“......我以为陪着我的会是个有心有肉的寻常人,他和我互相拯救,为过往赎罪,最终成功......你告诉我,她说的、和我以为的.....都是不是真的?”

    “......”

    “柳昭.....不要走。”

    那天他明白冰雪原来是会融化的,柳昭一直觉得自己兄长不像雪,伊美以北,极地海洋上沉沉漂浮的那些冰山吗?不,德尔曼是冰雪下的漆黑石头,永生永世不得清醒,今天之前他如此坚信德尔曼不流热血,那落在自己额发边的是什么?

    霜雪欺压,他扭头,大雪不顾一切地要他面对,要把他埋在雪暴下捂死,柳昭挥动获释的双手,攥紧拳头,却仍无法反抗冰雪,他紧闭嘴唇,德尔曼钳他脸颊,“放开我.....!滚......滚啊!”

    “我对你好,对所有人都很好,柳昭,我会变成你希望的样子......你别离开我,我会证明不是我,我会给谢忻脱罪,我什么都不要,除了你,你别走.....”

    “.....我不想这样了,”稠液吻舐眉骨,炙热沉重,柳昭松开烟灰缸,眼前的金黄睫毛接住其额头鲜血,但不能阻止它往下涌,血水浸入眼眶,德尔曼却不舍得眨眼,雕像那样无暇的面容怎么会染上暮色?“十四年....我也该醒了。”

    “不......不要,不是梦,怎么会是梦?我爱你是真的,阿曼达也是真的!我做的所有都是为了你!没有你我什么也不是,柳昭,我马上就能永远把你留在身边了,我马上就要得到你的爱了对不对?你能不能再原谅我一回,我求求你不要现在放弃我.....”

    “......你让我出去。”

    “.....你答应在家等我?”

    “家?”墨眸流露的失望堪比利刃,况且他面对心爱人时,懦弱得像是抽掉一截肋骨,“是......”他弟弟自嘲着轻笑,泄恨以践踏破碎神格:“是家....确实是家,除了你给我设的地牢,我哪也去不了,不是吗?”

    国王提醒下属注意音量,“老师,你说什么?”他绕到屏风背面,头顶秀丽江山,身靠壮美江水,耳边正对画中题词的注脚。这块红木大屏是西阴传世文物,经过特殊技术保护、运用现代手段再上色镀漆、加之精心保养,得以完好如初地伫立在国家大会堂一层的辉煌接待厅里恭迎来宾,威风凌凌。裱于中央的《秦王夜游图》气势磅礴,名山大川栩栩如生,许致喜欢这块屏风,在拿绝妙雕工博得外宾惊叹的同时,它庞大身型好似一名威武雄兵,镇守整栋建筑,宵小、心怀叵测者踏入领地时,都要首先历经大屏拷问。

    安检程序陆陆续续进行完毕,他示意克勒先行一步,带领议员们入席,上个月首相突然请辞,对着许致深深鞠躬,对着新闻镜头深深鞠狗,又对着会堂深深鞠躬,只是当他皱纹层层叠叠的脸抬起来时,许致看见对方眼里的空洞灰烬。

    年轻的首领弯腰致歉,皇室成员不能被判处死刑,何况他们至今仍也缺少将许琡与利琳的死亡联系起来的证据。

    结果就是他现在一个人干两份活,需要国君兼首相主持的会议量呈指数剧增,君王遵从内心的旨意,半句话不说跑去合众国勇敢追爱一个月,回来一看,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上校转眼就年逾五十了。

    克勒推推眼镜,语气寡淡:陛下,你要处理的文件等我真的到那个年纪都看不完。

    人选还没出来?没人想当boss吗?不可能啊?许致签字签得火大,秘书瞟了瞟他下眼皮,心谙还好,我没本事当首相,虽然睡眠是难以保证,但这条贱命勉强能保住。

    接待员放下茶水,他颔首,新国王亲民得令人欣慰,西装裤筒下高袜贴合的线条没入锃亮皮鞋,无法不使人想入非非,许致回头发现接待员依然立在休息区,又对她笑了笑,女孩举高木托盘仓皇逃离。

    “我想麻烦你....”听筒传达的用词礼貌客气,谁能想象这嗓音仅在几天前,还是以截然不同的语调呼唤着自己。对方尽量清晰地描述了一个地点,许致刚起身,睹见十分值得信赖的身影出现在纱底缂丝风屏之后,他招招手,复述地址,很快,克勒的工作平板上就调来了案牍。

    “的确,上个月光华区祥云街道消防四队是出警过一家美发店.....最后定性为故意纵火,但纵火犯还没找到,警方怀疑是仇杀......”上校向他展示另一份资料,许致挑眉:“.....现场所查获子弹的口径,倒是和利琳尸体旁的子弹相同,但不能证明是同一把枪........”听筒沉默,许致意识到不对劲,试探叫了两声,电话那头鸦雀无声,不安感浮出水面:“.......你不知道利琳的事?”

    克勒诧异,情不自禁抬手扶眼镜,而脚架根本没移动。

    许致放下手机,转头望着他,领导者与其他人的最大不同就在于个人情绪对突发事件的处理速度,这几乎从属天赋的一种,青年和他一般,因连轴转地加班而略显憔悴的脸上已化解掉震惊,绿眼深邃,漂浮几分悔意。

    “陛下,我安排直升机。”克勒会意,从容不迫拨通地勤连线,许致无言拍了拍他肩膀,感激不尽,这份感激稍有些沉重,上校从嘴角到耳根都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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