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多情(5)(1/1)
自作多情(5)
这两天,律怡都犹豫着要不要跟依灵坦白,她做的那件至今都让她忐忑不安又备受煎熬的事。
她知道,聪明如依灵,肯定从她的那些不自然不对劲的行为表现里,有所察觉。可是,在她心底里,仍旧有那么一小部分,侥幸着、祈祷着,依灵并未知悉她的恶行。
然而,她更清楚自己想要的,只是解脱。只是,坦白的结果,不会是解脱,只会是把更多无辜的人拖入泥潭,只会让她更加难受。
或许,去自首?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把她吓了一大跳。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她憎恨的警察局、不作为的警察、阴森可怕散发着铁锈味道的监狱、漫长的暗无天日的围绕着各种犯人的牢狱光阴、那些认识她的人的震惊鄙夷厌恶的目光……无辜的被害者家属,那对可怜的母子,她的感激会变成无休止的憎恨和辱骂诅咒,他的仰慕会变成痛恨和耻辱。
她不能,她不敢,她已经经历过一遍了,从她主刀的第一台手术,带给她的就只有懊悔和无休止的纠缠,艾妈妈留在她脑海里的那些回忆,依然那么鲜明、可怕,她不想再经受一遍了。
更可况,她依然坚信自己没有做错,她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无法对那样一个为了自己能苟活,而不惜付出他人生命为代价的恶人,无动于衷。她有很多后悔的事情,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她无法说服自己做错了,即便她为此备受煎熬。
依灵会理解吗?理解她的做法。律怡希冀着,她的做法会被“认同”,被“肯定”,被理解和原谅。她需要有人告诉她,她没有做错,她不需要内疚和痛苦。
可是,为什么她会感到害怕?害怕自己变成冷血的人,对杀人不再感到可怕,才是最可怕的。
那段她以为消失了的记忆,又闪现了。美丽的、世界瞩目的公主的16岁成年礼,那举世瞩目的游轮上,她微醺地追寻着被好些个高大的西装男跟随着的依灵的身影,来到了连她都辨别不了方向的游轮下层,见到了她熟悉的那个淡泊宁静的女人,竟然冷若冰霜、眼也不眨地,仿佛做着最稀松平常的事情般,开枪杀了一个跪着哭着求饶的满脸是伤和血的男子。
当时依灵的神态模样,跟她在家里认识的依灵,并没有不同,可是那时的依灵,对她来说是可怕的,她的身体诚实地反应出她的恐惧,不能自已地颤抖着,心底里叫喊着要赶紧逃跑,远离……
这些复苏的记忆,让她意识到,自己或许也变成那个时候的依灵,那个让她不敢承认恐惧而想要逃离的女人。
那不是她想要的依灵,所以她忘记了她不认识的依灵,仍旧沉迷于在这个让她感觉到安全和温暖的屋檐底下,她想要的渴望的依赖的爱护她包容她的依灵。
然而,就在律怡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向依灵坦诚的时候,她见到了出国半个月终于回来的人。
“需要我帮忙吗?”
半张着嘴一脸惊喜的女人始终盯着他的脸,“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带回来了几个客人,所以,晚饭可能要做多点。”厉明进去厨房,走到正在择菜的女人身旁,“今晚这餐我来做,你帮忙打下手。”
律怡想说他会不会太累或者饿了,可是看他挽起袖子一副开干的势态,便也乐意给他当副手,毕竟像这样给他打下手的机会,在他们高中毕业以后,就不常有了。
“又可以尝到你的手艺了!”律怡像是忘记了前不久还沉浸在罪恶感和犹豫不决里的自己,此刻的她,就像个兴高采烈的孩子,“对了,你说的客人,是谁啊?”不论是工作上的同事或下属还是有业务来往的客户,律怡都觉得不可能,因为厉明从来不带人回来,他甚至没有过从甚密的知己朋友。
“你也见过的,等会你就看到了。”
厉明说这句话的时候,律怡能明显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愉悦,仿佛他的那些客人是他的故交好友,这种被她解读为亲密的感觉,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有些烦闷躁郁,好像有什么她不能控制的事情发生了。
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可以说是讨厌了。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却控制不了。
“怎么了?”看她突然停下手,厉明有点疑惑地看着她。
律怡摇了摇头,笑着问他出国的更多细节。
偌大的地下商场里,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实大高个,虽然穿着普通男性休闲服,推着手推车,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即便他此刻自然放松的姿态,也难以掩盖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如捕猎中的雄狮般的警惕性、蓄势待发的强大压迫力。
这样的他,却恭谨自然地推着手推车,跟在一个少女身旁。
即便在给人可怕压迫力的大高个身旁,这个打扮普通的少女,依然有着令人不可忽略的魅力。
这个女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她与生俱来的气质,柔弱却不软弱,温婉而且坚强,没有同龄女生的那种娇惯任性自我。
她是美丽的,美丽的驱壳,美丽的灵魂,美丽的一颦一笑,然而这些,在她那令人深深刻印的气质面前,都是不可比拟的。
也许是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太不融洽,抑或是他们各自个人的印象太过特别,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显得过于突出甚至显得格格不入。商场里的行走着的人们会不自觉停下脚步注视着他们,那些站着的人们远远地看着他们,目光里的诧异、疑惑都会在空气里悄声传播。
有人猜测他们是对年龄差超过二十岁的情人,有人说没看过像这种“毫不亲昵”的情人,有人说他们是父女关系,毕竟女的还是有说有笑的,有人说哪有父亲反过来对女儿一副恭敬顺从的样子,他们更像是仆从,可是却也没有仆人的卑微和主人的高高在上……
人们小声议论,窃窃私语,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们移动的身影。
虽然被这般“不客气”地关注、非议和嫉羡,女生始终是一副温柔亲切且友善的笑容,真诚善意礼貌地面对迎视每一个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
逛完超市又兴致勃勃地上去高层的专卖店买红酒、昂贵且精致的杯具和茶具、最新款又漂亮的衣服,看着女生不知疲倦地从一间又一间店地走进走出,礼貌又细致地询问店员相关产品的详细信息,不断对比她从依灵和厉明那里得知的其他人的喜好。
那些前后左右四个方位保持距离跟着这对年龄相差大的男女的护卫们,也被这个女生点破识穿了,最后他们每人两只手都拿着少女仔细挑选、认真比较过后买到的礼品,坐上在这座城市并不特别奢华、但安全性能绝对比政府高官乘坐的车子还要高的黑色轿车,往目的地驶去。
饭菜已经做好了,人也全都坐到了饭桌前,这是厉明罕见的亲自下厨,每个餐位都各摆着大小三个菜碟,分别是红色黄色的灯笼椒切丝炒半熟加热米饭、绿色的花椰菜点缀着的牛扒、泛着金黄油泽的紧致鸡肉块拌沙拉。
香槟酒也倒上每个餐位的高脚杯,长桌两边和中间摆放着的精致烛台上,烛光一闪一闪的。
律怡在这些烛光中,那期待满满的心情在看着食物温度渐变、香味也随之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中,也开始变得烦躁。
究竟是谁,要让整桌人等待。律怡的目光从身边的西城、依灵、厉明到对面的墨非、璃茉、小洛、梦妍扫过,最后落在了依旧没有动静的玄关处。
好在,就在下一秒,门铃响起了,每个人都站了起来看向门边,依灵和厉明率先走了出去开门迎接。
透过前面人头的缝隙,律怡首先听到了来人充满内疚的道歉声,为自己的迟到和他人的等待,没听几次却让她已经熟悉在心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迅速形成了一个具象。
是她!
律怡看到了她的模样,那个气质高贵性情温婉身份尊贵的女孩,咯噔,律怡感觉心漏跳了一下,奇怪的滋味泛出心底,抵达味蕾,她尝到了苦涩中的酸楚。
这个在本国已成年两年的十八岁女生,在八南国也才算刚成年,可是她的谈吐、品味和知识面的广度深度,她思想上的高度和性格上的成熟稳重,都是那些与她同龄的女孩子无法相提并论的。
她是那么的美,美得毫无侵略性却无法抵挡得直抵人心、沁人心脾、如沐春风,仿佛有层圣光环绕着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依灵、厉明,甚至是艾洛。
她又是那么谦虚、温和,像墨非和殷璃茉,初时还无法摆脱她所代表的那层尊贵身份带来的“迂腐”思想而显得无比恭谨遵从,在饭桌上与她的一番认识以及饭后的闲谈后,神情举止都变得自然平常了。
“好久没见,”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关文倩略显踌躇,也甚是雀跃,“你要就寝了吗?”
她那样小心翼翼又满含歉意的眼神举止,让律怡心里甚不是滋味,仿佛她是什么脾气暴躁、不好惹又会让人难堪的会吃人的大坏蛋。
“进来吧。”说出口的话里,语气不改一贯的懒散和傲慢,律怡才不会因为这个女生象征的尊贵血统和身份,还有那数不尽的财富和令人畏惧的权势而畏畏缩缩、谨小慎微。
“这……份礼物,希望你喜欢。”
律怡看着没有包装纸的大盒子,就这大盒子的外观都是精雕细琢过的,古典雅致又有种厚重的历史感。
这个给每个人都带了贵重礼物的女生,却选择单独给她送礼物,律怡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接了过来,打开盒子盖,在灯光照射中,盒子里闪耀出璀璨如星光般的光芒。
毫无疑问,这是一顶皇冠,仅仅只是一瞥,律怡就能断定,这是墨非送她的那顶皇冠根本无法与之相比的,不论是其历史价值、身份象征亦或是构成皇冠的“组件”的金钱总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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