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多情(7)(2/2)

    厉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默默地继续作画,而她,在得到救赎后,流着释然的泪水默默地祈祷着。

    沉闷的气息盘旋在两人的上空,说完后的女人在这不安的沉默里感到阵阵恐惧,她发自内心地害怕着,这样的她,令厉明失望。

    律怡被他的难得强硬惊到,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把那些积压在她心底里的沉重都娓娓道来、全盘托出……

    男人声音温沉,语气却透着一丝沉重和压抑,他回想起那个雨天,他疯狂的父亲在他面前杀死了母亲和兄长,徒留他一人在雨下,看着父亲站在门口引爆装置,看着那漫天的大火,爆裂的噼啪声,还有轰隆倒塌、如世界毁灭的声音。

    “律怡,我永远不会支持你这种偏激的做法,或许很多人会觉得,执行法律无法做到的公义的人是英雄,很了不起,即使它本身具有争议性,可是那些旁人永远不可能像这般深切地体会到身在其中的痛苦和挣扎。”

    “你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可是你又无法逃避这种做法给你带来的痛苦,你矛盾,你难过,你痛苦,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你给那对无辜的母子带来的伤害,不可否认,伤害肯定是存在的。

    “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临安山,让人精神振奋。”律怡坐在一块大石上,她望着前面已经摆好东西,开始动笔的男人,他的影子在上升的太阳照射中,落在她坐着的岩石前方。

    顺着阶梯往上走,律怡看着前面不远的厉明,背着那么多东西依然脚步轻快,但他刻意走得很慢,特意在等她跟上。

    “值不值得,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厉明说得绝对。

    她就这样盯着那影子,一动不动,像是极累,又似困顿,眼神无光。

    “不,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律怡啜泣着,“我什么事都没有,不要为我这种人担心。”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是啊,现在是春末夏初的季节,很适合!”

    律怡这段时间以来,心理精神层面经受的打击,不比他年幼所受的刺激少。他纵然不再沉浸在那不可磨灭的回忆里,可是也忘不了那些深深印刻在脑海的影像。

    女人在对方逼视般的眼神中默默地点头,她找不到的出口,让厉明帮她给找到了。

    “可是,你何不用另一个角度去看看:那些因为那个人而损失了利益、或遭受了惨重伤害、更甚的家破人亡的那些人,以及他们的亲朋好友,那些因他而无法得到公正公平对待的人,那些因他得不到法律制裁而苦苦挣扎的人们,他们或许,会因为那个人死亡的消息,得到了一丝解脱,一丝满足。

    这么些年,律怡一直没有放下律父之死带来的伤痛,她奋起抗争过,她因挫败而颓丧自我堕落过,她企图逃避想要忘记过……最终,她还是做了自己都无法否认的选择,但这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创伤,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半个小时后终于爬到熟悉的山顶,熟悉的立足点,律怡在疲劳过后,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清晨,草木清新的味道,旭日初升的朝阳,疲劳后得到舒展的身体。

    她知道,她永远忘记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她也不再一味地将自己拖入深渊。

    “坐到这边来吧,”厉明拉起迷惑的女人,将她带到他撑开的打伞下的折叠靠背椅上,“喝点水,我带了三文治,你什么都没吃就跟来,很容易低血压。”

    女人没有说话,手里拿着他给的三文治,低着头小口地咬着吃。

    “变得难懂了呢!”殷璃茉感叹着,但至少她还是感觉到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冰冷,强烈到让人无法忽略。



    被枷锁束缚住的她,困在黑暗里,可某个方向的前方,突然打开了一扇门,她看到了站在门后的影子,被门口射进来的耀眼的光拉长至她的面前,她抬头,就看到了他回过头来,坚定但也透着温情的脸,那是她熟悉的、总是在她最需要得到帮助的时候、就会出现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援手的、她的哥哥。

    “又出去晨跑了吧?”殷璃茉看到只要在家就坚持晨运的男生,“早餐吃麦片可以吗?”

    厉明看着律怡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的同时脸上却一边淌着泪水,滴滴答答落在了三文治上,无声的沉默持续了两三分钟,男人才开口,“律怡……”

    梦魇在那一刻,也似被光燃烧殆尽,她感到,堵着心房的那股沉沉的厚重一点点地减轻,束缚着她的冰冷枷锁也幻化成盛放的蔷薇,虽然如蔓藤般依旧绕着她全身,却散发着花的芳香。

    律怡一脸惊讶,距离他的上一次户外写生已经是几年之前的事情了吧。她一度以为,工作后的厉明已经放弃了画画,“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厉明握紧女人的胳膊,正视着她,“我希望你不要太过痛苦,那个人死了,对你、对他甚至是任何别的人,恐怕都不是太坏的事。但我也希望你为自己的行为忏悔。答应我,永远,也不要再想着用这方式去消灭仇恨。仇恨,永远不可能是以死亡来终结的。”

    “律怡,你忘了吗?”厉明俯身半蹲在女人身前,抬头看着不肯正面看他的女人,“我是你哥哥,你伤心难过,或否幸福愉快,都是我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我不值得,”女人双手捂着脸,可是泪水依然从她指缝间流出来。

    “律怡,我没办法,赞同你做的这件事,但是,我不会因此指责你,讨厌你,远离你,甚至你也无需因为我对你犯下的事情表示沉默而愧疚。”

    困顿的眼皮一眨一眨地,快要闭上。一只手却拍了拍她的肩膀,女人抬头疑惑地看去,逆光里,是他挡住阳光的身体。

    艾洛点点头,不发一语地回房间了。

    这条上山路,几年前他们刚定居此地时,就常常爬上去看日出日落,后来因为依灵时常在外,大家就很少去爬了。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