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8)(1/1)

    到此为止(8)

    “律怡,他会没事的,放心吧。”一直陪在身边的高然锌,安慰着脸色苍白表情麻木的两个无助的女人。

    更准确的是,安慰着好像失去了对外界反应能力的律怡。

    手术室外阴凉的走廊上,殷璃茉贴墙站在一侧,目光落在手术室正对着的一排长椅上,抱着双膝蜷缩着的律怡,她的衣服、脸上和手上都沾着血,呆滞的表情下依然是惊恐和无助。

    回头,殷璃茉瞅了瞅映在对面大理石砖墙上的自己,也是一副脏乱糟透了的模样,当时扶着沈西城的那一侧的长袖和肩膀位置的白衬衫,还有那侧的脸颊和头发,都蹭到沈西城的血。

    脑海里又出现了沈西城那满脸的血,就像被炸开一般,他的脖子、头发和衣领胸口还有他头部躺着的木质地板上、艾洛的拳头和脸以及身上也都是,他的血。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可以被打成那种模样,就像那些犯罪片里呈现出来的一样,凶残血腥,然而看电影的观感跟亲眼目睹的血淋淋现场的感受却是天壤之别。

    殷璃茉依然记得,当时那个扶着黎荔的自己,在看到被艾洛打到脑震荡失去反抗能力的沈西城之后,她那源自内心的本能恐惧,让她浑身不自觉地发抖,理智告诉她要马上去制止,可恐惧让她迟疑又瑟缩,那飞溅的血丝落在脚边,仿佛提醒她,如果她有所动作,下一个就是她。

    艾洛已经疯了,他那一刻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嗜血动物,毫无人性的怪物,不然怎么能对失去意识的人继续下那么重的手,难道他想杀了西城?

    一想到这,殷璃茉仿佛获得了勇气,虽然她还是颤抖着的,但她的心却无比坚定。

    视线再次落在冰冷长椅上抱着膝盖蜷缩着而坐的律怡上,殷璃茉深知当时自己的决心在凄厉尖叫着的律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情况怎么样了?”匆匆而来的厉明身上依然还是办公的装束,领带领口扣都没解开,但额头和鬓角的发丝都是微湿,那是着急赶来时汗湿的。

    他一出现,一直没有反应的律怡便站了起来抱住他大哭了起来,厉明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背,才哭一小会儿,声音就消失了,殷璃茉看着律怡晕了过去,幸亏厉明反应快将她抱紧。

    一旁的高然锌赶紧过去一起将人儿抬放到长椅上,远处咨询台服务的人员很快就喊来了护士。

    律怡被放到了移动病床上,高然锌按压着她的心脏,突然晕倒的女人悠悠转开了眼,还是迷糊的状态,耳边是璃茉的哭声和厉明喊她名字的声音,昏昏沉沉的脑袋让她无法思考,眼前又是一黑。

    在她恢复心跳后,高然锌又察看了她的双眼,还做了其他的一些体表检查。

    很快,她重又张开眼,这次视线里是熟悉的穿着白大褂的高然锌,他好像在对着她说笑,笑她没用吧。她也回以一笑,终于放下心的高然锌让旁边的护士给她量血压和准备输液。

    这期间,厉明一直在给她擦脸上的汗和泪。

    殷璃茉不敢上前,律怡晕倒后那张脸到现在还是让她后怕的,那已经不是苍白了,那瞬间动力不足的心脏没能把血输送上去,她的脸从脖子开始,就是没有血的,那个模样就像死人。

    那些晕倒过的人,就像死了一回。

    “出来了!”律怡浑身无力,无力到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只能干躺着,发白的双唇原本激动的声音发出来都是微弱的。

    “律怡,别激动,我来处理。”

    “嗯。”她信任地看着摸了摸她额头后走向已经打开了的手术室的门,她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看到随后被护士推出来的沈西城,她的眼角又掉出了一串泪。

    律怡被安排跟沈西城同一个病房,输液后有了些力气的她走下了床,来到了沈西城的床头边,看着他被棉布绷带包扎覆盖着的脸,只留着两只眼睛在外面,她心一滞,那种呼吸困难的痛让她捂着胸口一遍一遍地掉泪。

    她的西城,竟然变成了这么模样,躺在病床上。

    这一切都是她害的,她一手铸成的,她除了恨自己,她根本做不了什么。她后悔不迭,她当初就不应该招惹那种人,她明知道他是个疯子,可她偏偏为了一己私心,是她太贪心了,怪不得人。

    病房外面,殷璃茉跟厉明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然她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就打起来的。

    但是,厉明听到律怡跟艾洛在一起的事实却依然表情平静毫无波动,那丝毫不惊讶的反应像极了那些早已知晓实情的人的反应。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了他吗?那他为什么还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这不完全跟沈西城相反的表现嘛?为什么两人对同一件事情的反应会差这么多?其实厉明的表现也挺好理解的,毕竟那都是人们的私事。

    倒是西城,怎么那么反对和抗拒这个事实?这才是她不理解的。

    太累了,从三利市回来就遭遇这一遭,疲劳——惊恐——焦虑——平静,这半天的情绪转变随着沈西城情况稳定后的平静而重回疲劳。

    殷璃茉仰躺在病房的沙发靠背上,眼皮逐渐沉重,最终合上。

    买了吃的回来的厉明,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撕开包装纸,“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这里我来看。”

    律怡想说自己吃不下,可是不忍心让他担心,便勉强地喝了两口热汤,而后焦急问道,“你跟灵说了吗?”

    厉明点点头,“她明天会过来,你要好好恢复精神,不要让她担心。”

    律怡听到她要过来,心里开心,苍白的脸上也难得有了笑容,竟自己端起了那碗汤,一口气喝完,连里面的排骨都吃掉。

    吃着吃着,泪又掉进了碗里,“对不起。”

    “没事,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他们都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他永远是那么理智,对她无尽的温柔和爱护,“律怡,记住,只要你做的事情不犯法合乎情理,你就无须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后悔。”

    律怡勉强地笑笑,她咀嚼着嘴里的白米饭,却感觉食之无味。

    她的那声对不起,并非只是这场因她引起的事件,更多的是对自己感情不贞的忏悔和歉意。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人心里爱着别人,但选择跟另外的人在一起。有的人相爱过,但不合适,有的人不爱,在一起却很合拍,每个人的情况不尽相同。

    她跟厉明是同学是朋友是家人,但她的心有着比这更深刻的感情,令她羞于启齿,她跟艾洛相交的轨迹都只是对她这份感情的一种背叛,但这份感情,却与厉明无关。

    她没有对不起他,她对不起的只有自己。

    厉明看着律怡睡下了,便把东西都收拾扔到外面楼梯口的垃圾桶里,回来后看到缩在沙发上睡着的殷璃茉,便出去问护士要了张棉毯盖到了殷璃茉身上。

    忙完这一切的厉明坐在沈西城床边的椅子上,瞄了眼斜前方的心电监护仪设备上的显示屏,便又低头处理手头上没完成的工作。

    今天的他本应在三利市的律务所开会议,眼下情况稳定,他虽有些疲累,但依然精神。

    而另一边,艾洛坐在黎荔的病床前,低头看着手机屏,却一直不去动它。偶尔亮起,也只是覃梦妍和朗森他们发来的短信。其中,夹杂了一条姚孝武发来邀请他去观看决赛的信息。

    被律怡撞开的时候,他用手抵了下地,所以冲击力减去了大半,但还是稍稍撞到了书桌边。

    律怡她们离开后,他才恍然惊醒般抱起黎荔在就近的临安医院进行治疗。

    黎荔只有轻微的脑震荡,撞擦到的裂口很小,被沈西城那拳打到的胸下侧有明显肿高,但肋骨没事。

    而他自己,虽然挨了沈西城好几拳,脸上虽然青紫得让人看着心疼,但也只是轻伤,少许擦损的地方也经过处理贴上止血贴。

    黎荔担心沈西城,一直问艾洛原因,可是他什么都不说,就只是默默地坐着不说话,也不让她出院,黎荔没办法,只好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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