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你野战(2/3)
讲话刻薄,秉性爆裂。对越亲近的人,越容易插刀子。有时不择手段,有时易怒易解。
白瞎了四大叠蒜蓉粉丝蒸元贝。
你是拍照片还是视频?
那晚,从厕所出来,死循环一般,万姿撞上一对同样湿漉漉的眼睛。
一个小工走得颤颤巍巍,两臂铺满瓷盘,穿过人群时不小心失衡,到底还是摔了。
他但凡反驳一句,抱怨一句,她也不会这么后知后觉,疼得难受了。
是一坨逐渐发馊的冷米饭,在温暖如春又天寒地冻的滨海小城,唯一聊作补充的碳水化合物,所以即便坚如磐石,划破口腔也必须艰难下咽。
梁景明怔住。
手在她面前晃晃,眼前的他全然不一样了。
霎那脸色阴转晴,她赶紧从沙发下来,激动如范进中举,着急去看弟弟所摄内容。
没有,什么修炼。
就在她出言不逊时,老二似乎被声音震得神志一凛。奇迹般伸爪子过来,稳稳地被她握在手心。
赖于日常保养和现代科技,画面中的她即便素颜便装,五官不耐烦地纠结在一起,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可这份爱又如此窒息,温柔抚摸着她,妈妈又瞬间一掌拍在她后背,以旁人听不见的声音,恶狠狠地耳语:坐直点!你怎么回事?想做驼子一辈子嫁不出去是不是!
嘴唇咬得更厉害,但万姿阻止不了眼睛高速眨动着,越来越亮的瞳仁上,仿佛覆盖了层晶莹糖壳子。
自嘲式喃喃,可她嘴里不咸不淡地,尝不出任何滋味,甚至还压抑着细微的抖。
走上前,万姿帮小工一起码放好那些碎瓷片。悄声安慰她,也像在反复暗示自己。
泼辣不好惹,在家骂女儿,在外骂小工。
她和她如出一辙,趁着年轻往高处走。可打碎的四大盘海鲜,要从她微薄的工资里扣,甚至还能不能维持这份工作,都是个问题。
有件小事,万姿记得很清。
她就被这般力量滋养壮大,然后有样学样地去爱其他人。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定会好起来的。
捂住湿润的脸,她没法告诉他。
工作第一年时,她返回小城探亲。妈妈当然很高兴,还在自家海鲜大排档大摆宴席,打着叙旧的名义,邀请街坊亲戚,一起来围观从大城市回来的女儿。
怎么了你?突然不讲话。
被她叱责后,梁景明默默坐回了圆矮凳。依旧望着她和小狗,可神情有种掩盖得很好,仍渗出来的寥落与难堪,即便是被她拥抱过后。
在一片狼藉中,她看着妈妈皱眉撇嘴,仿佛艰难吞咽下无数脏话,只对小工说了这句。
回忆是把雨刷器,在倾盆液体中反复运作,但阻挡不了滂沱继续。
梁景明是她的幸运儿,也是她的受害者。
反正你先别不准咬!No!
一眨不眨盯着视频,眼睛酸胀得凝出涩意。双唇黏连在一起般,她吐不出话来。
原来我对你这么凶。
如雕塑般沉寂,他的头上是一串LED小灯。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像一只只无辜旁观的眼。眸与眸之间,象牙白色电线缀有很多小木夹子,本应该挂着他给她拍的,那些照片。
扫一面是过去,扫一面是现在。
熟人社会的关系网和虚荣心摆在面前,反对没有任何意义。那晚在妈妈的介绍下,万姿不断招呼一堆堆三姑六婆,酒一杯杯冲洗肠胃,脸都要笑僵硬,忙得几乎幻听,直至真听到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
洗手台前的镜子很久没擦了,脏得看不清全貌,这样也好,没法映出她奔涌的眼泪。
平静与爆炸,只在拔掉引线的一瞬间。
这是已被她骂完,暗自拆掉那些小灯,假装无事发生,又开开心心找她视频的梁景明。
爱太冷了,也太硬了。
难得有些羞涩,可这表情与素来犀利的妈妈并不相称。
如同意大利湿壁画上飞翔的小天使,他总有某类珍贵的认真与元气,仿佛无论经历什么,都能愈合得不留痕迹。
夹杂着弟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嬉笑,话语是迅疾砭骨的回旋镖,刺在彼时他身上,再度折转贯穿两层屏幕,扎进万姿如今的耳里。
十几年后,她转头骂自己的伴侣
是啊,那头梁景明倒笑起来,真以为她在调侃,你才知道。
一定也很心疼她。
然而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篇课文一早上背不下来,你读个什么书,课本皱得跟咸菜一样,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嘴唇在咬破的边缘,万姿强迫自己看完视频。
万姿太熟悉这种感觉,从小被严厉的妈妈骂得狗血淋头后,她也会长时间盯着课本,盯着其中某一页。
心有余悸妈妈的高压统治那么多年,到头来,她才悚然发现,她和妈妈是同一种人。
万姿在摁碎前一刻,径直埋头冲进了厕所。
一遍遍做着指示,却被老二当成玩具般逗弄。
但万姿从未发觉,她有这么丑陋过。
玻璃高脚杯在指间挣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死物并不知道疼痛。
对对对!就是这样!
所以诧异的不止万姿一个,旁边有个阿姨目睹全程,也不禁瞪大眼睛,朝妈妈一笑:哇,最近修炼得那么好?我就跟你说,女人不能老生气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已经定型。
怎么样?握手拍到没有?
妈妈是如此爱她,直到她成人立业了,她还是妈妈眼中长不大的小孩,不容外人欺负。
可她也曾天真地认为,在外漂泊就可以逃离家庭的影响;她也有一度觉得,随着年岁渐长,妈妈会改变的。
仿若撞上冰山的铁达尼号,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这般。
她也有家人,也有妈妈。
他们,也是别人家的小孩。
别发呆了,赶快收拾一下。
急速转开目光,她一手抚上万姿的后背,一手指着正打扫瓷片的小工:你问问他们,自从我小孩自己上班后,我就没骂过店里任何人了。
嗯,我才知道。
她继承妈妈的坚强和韧劲,也拥有她的残忍和神经。
当手掌糊满狗口水又隐隐作痛,梁景明还在旁边等她回答,各种窒息争先恐后地上来,她这下真生气了。
我会跟我妈说的,你不用担心。
十几年她,妈妈骂她
我觉得
「能好看吗?好好一个家,被你搞得一闪一闪像KTV包厢,你十八岁就老花看不清?闲着没事挂灯干什么?」
可是那晚,她一直没有抬头看。
开口的刹那间,那层糖壳子终究还是破裂开来。
摇晃的画面里,弟弟的回答显然令她心满意足。满身兴奋无处抒泄似的,她猛亲了一口老二,又笑眯眯地熊抱梁景明。注意力全在小狗身上,她的记忆向来和脾气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能好看吗?好好一个家,被你搞得一闪一闪像KTV包厢,你十八岁就老花看不清?闲着没事挂灯干什么?
没事,会好起来的。
清理完现场的小工,来倾倒那些碎瓷片。她是最近妈妈才聘用的,万姿并不知道她的姓名。只从打扮看出,她也是同龄人,大概率来自小城下辖乡镇,用故作老成掩盖稚嫩,也时刻绷着初入社会的茫然与紧张。
她说不下去。
天知道,妈妈在小城最广为人知的印象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