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你野战(3/3)
这些年岁数越大,万姿哭得越少。可一旦开闸放水,就很难再止得住。
太阳穴阵阵胀痛时,她才勉强停下,视线清晰时,映入眼帘便是梁景明震惊到慌乱的脸。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为什么?
即便隔着那浓黑圆寸,她简直都能透视他的直男思维。
脑筋此刻一定转得飞快,几乎要摩擦出火花,一遍又一遍复盘自己所作所为,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莫名其妙福至心灵
是不是因为那张身份证照片?
那我不留了,你不要哭不要生气
说着他拿起拍立得,手一扭眼看就要撕碎
别,不是因为这个。
连忙阻止,但万姿不知接着该从何说起。
长久以来,思绪在往事中拧巴着,渐渐被撕扯成黑白两端。她清楚如果没有妈妈的精神控制和严厉教导,她不会在香港这种地方,或者任何弱肉强食的大城市活下去。可脑子里始终有一个渺远的声音
如果回到小城,那么人生该是如何。
父母和睦,朝九晚五,有一个正直普通的爱人,和一套小巧却温馨的房子。
每晚推窗望去,星星触手可及。
这不过是乌托邦梦境,回到现实,其他的不提,父母和睦的先决条件就无法成立。可她幻想得太多了,不曾仔细看看眼前
早有人为她准备了,那些闪烁的星星点点。
梁景明,你是不是很怕我。
无数念头载沉载浮,她最终只这么问他。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带着迟疑地乖乖点头。
嗯。
万姿哽住。
这比刚才那句最爱,还要令她动容。
可这种自陈软肋般坦诚,从来不该是被伤害的理由。
我只是觉得,我有时候很糟糕,对你很差劲,就像在视频里凶你。
童年阴影再大,都没法开脱她对不起他的时候。
那些为了工作牺牲他的时候,那些有小情绪又不肯沟通的时候,那些火气涌上心头弄伤他的时候,那些把他当发泄垃圾桶的时候。
万姿一边说,一边越发觉得胸口很闷,罪孽深重。
扇你一巴掌又给你一个甜枣,有意无意地PUA你,我真的糟透了。
我现在想想,我手伸太长了。凭什么因为我十八岁时过得枯燥无聊,就可以指点你现在得过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在周五晚上和女朋友视频,一定比跟室友出去玩没意义?
我是希望你成为更好的人,但事实上,我并不知道更好的标准。
你有你的人生,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长叹一口气,万姿慢慢抬眼。
关系再亲密也好,无论如何,我不该过多干涉。
还有一些话,她压着没说。
我不想再成为另一个我妈。
我不想和她成为同一种人。
可是我觉得你很好,没什么糟透了。
明显被她这通突如其来的忏悔弄得很懵,梁景明顿了很久。
他歪着头,云里雾里的样子格外可爱,眉毛简直要挑到头发里。
我不觉得你在PUA这词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万姿一愣。
PUA在香港基本还是撩妹技巧的本意,指代精神控制用得不多,他的确不会懂。
可如果她跟他解释,他一定会听得很入迷。
没办法,他就是这种性格,憨厚又认真。
反正,你不觉得我在骗你?
泪意逐渐收起,她第一次漾起唇角。
骗就骗呗。
自始至终都不太明白她怎么了,但她笑他也跟着笑。
把印有她身份证的拍立得压平,连同其他在海洋公园拍的相片一起,仔仔细细重新夹进书本里,他抬起微弯的眼眸。
不过骗我就好,你不要再骗其他人了。
有我就好,你不要再有其他人了。
借助高清镜头,万姿这次看清楚了。
他那本书不过是最便宜的英文便携本,但一看主人就很爱惜,边角干净,明显有重复翻阅的痕迹。
是她推荐给他的,《奥丽芙·基特里奇》。
他们共读的书里,有他们共同的回忆。
那既然我骗了你,那就干脆骗到底吧。有三件事情,要交代你务必完成。
心底像有花朵啪地一下开了,转瞬明朗起来。
万姿笑意更浓,挑起眉眼看他,那股毫不客气的娇蛮劲头如涨潮般,一点点渐渐回来了。
首先,你把旧手机里我的照片都印出来,再加一些你自己的,还有老二的。等你回来之后,我们一起重新挂在家里。
之前我没仔细看,其实你买的小灯,和照片放在一起,我也很喜欢。
其次,麻烦你尽快规划个新加坡旅行攻略,四天三晚。
她本想慢慢讲,才能看清梁景明的神色变化,可她就是忍不住,竹筒倒豆子般飞快跟他分享。
因为我明天就要去领事馆办签证,然后尽我可能,买最早的机票飞过去。
最后,请你找个带私人海滩的酒店。离海滩越近越好,越私密越好。
望进他的眼睛,她故意扬起脸做潇洒状,飒得几乎掷地有声。
有件事我考虑很久了。梁景明,你要做好准备
一到新加坡,我就要和你野战。
怔了怔,男人骤然大笑起来。
或诱惑或直白,他听万姿说过很多dirty talk。可没有一次是这样,她还睁着兔子般的杏眼,鼻尖还是畏冷般红,就铿锵有力地说这类话。
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大反派,自以为邪恶透顶,睥睨着不屑一顾,其实本质而言,还是一只软乎乎的毛绒小动物。
想让人抱在怀里,猛抓一把的那种。
行啊。
行啊?这么冷淡?你好像很不感兴趣?
不满他的反应,万姿一如往常,半真半假撂着狠话。
如果你不想,那我就找别人
可惜时机不对,就在她正兴头上时,工作手机骤然响起。
刹那间,调笑声如琴弦般断去。
盯着震动的小方块,万姿看了眼梁景明。在他眼中,望见了同样的困惑。
夜已深浓,凌晨来电总令人发毛。何况屏幕是一串香港本地数字,她并没有存过。
但没人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除非是紧急事情。想了想,万姿还是接了。
你好,哪位?
无视她的询问,电话那头的人像沙丁鱼罐头开了个口,带着被人追杀般焦急,稀里哗啦地开始倾倒话语。饶是她在香港待了七年,难得一句粤语都听不明。
只感觉出这是个男人,声音有种陌生的熟悉。
万小姐!Donna!我们见过的啊!
她连声询问几遍,那个人才火速自报家门。显然相当火烧眉毛,他说得几乎不是完整句子
澳门赌场开业那个!记者!
电光石火间,万姿想起来了。
澳门赌场开业那次,她的确顺手帮过一个狗仔记者。隶属于八卦小报《即刻周刊》,似乎是叫什么
阿Ken。
丁家那个三小姐,丁竞玲今晚有给你打电话对不对?
没等她回应,对方又话赶话地赶紧说下去。
声音之大,简直到了振聋发聩的程度,就连梁景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出事了!她从酒吧二楼高台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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