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结婚了?(2/3)
一字一顿分明,可丁竞诚的唇如含混般战栗。
毫不畏惧地瞪回去,万姿看见钟先生眸中映出两个小小的自己。
不曾改变的,还有他永为居高临下的上位者。
个中幽微爱恨,或切齿,或铭心,有谁能说得清。
补全残妆,再涂口红。万姿再次直视镜中人,面无表情,目如点漆,她到底比八年前的自己锋利。
他爸爸都娶了四个老婆,他暗恋妹妹又怎么样呢。
粗重呼吸艰难地起伏着,又落了回去,他最后是轻声的。
原来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堪,一点正常人的感情都不配有。
Donna,万小姐啊,我也跟你爸爸差不多大。他惨然一笑,我五十四了,因为这个事也一晚上没睡,我熬不动了。竞玲抢救过来,我差不多就该进去了,你知道吗。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丁家的人,不都烂到了骨子里。
凭什么要我帮我就帮,要我滚我就滚?万姿冷笑,音调拔高,撤照片可以,那个记者我熟,一句话的事情,我一分钱不要,你让丁竞诚滚过来给我道歉。
所有人觉得我疯也就算了,连你都
眼见万姿还要开口,钟先生长叹一口气,困倦般摘下眼镜:都是给丁家做事的,互相体谅一下吧。
不理迎上来的钟先生,万姿径直进了厕所。妆面犹存,她甚至没法用凉水激脸,只能双手支着洗手台,定定锁住镜中自己。
二十四万,一本万利。
钟生,你女儿跟我一样大,做人父母,她在公司受这种气,你能忍?你不会心疼?
震动是真的,漠然也是真的。
赤红双目亮得吓人,隔着镜片紧锁着她,更衬得一张俊脸近乎可惧,步步紧逼
我叫你滚啊!
跟丁竞诚在一起时,她几乎没听过他提起家里事情。她总习惯性认为豪门子女关系盘根错节,却忽视了,藤蔓般交织的始终是人性。
把她拉到僻静角落,钟先生低声:给你蓝玺的5%,搞定这件事,好不好?
万姿甫一出厕所,果然钟先生还在等着。他刚赔笑开口,就被她快速截住
唯有高跟鞋用力踩在瓷砖上的足音,扯破死一样的沉寂。
可这般有钱的人,在心如死灰的漫漫长夜,却找不到一个像样的朋友,陪他抽一根烟。
容颜未改,她仿佛重回八年之前。有那么一刻,她恍然还是被丁竞诚当众戏弄的小女孩。
悲伤溶成水滴,再汇聚成黯色海洋。在灰败的背景里,只有那一角大衣矜贵如常。
小时候,她开出租车的父亲说过,整个城市最好拉客的地方,莫过于民政局和殡仪馆。
横冲直撞,年轻气盛。
Donna
数字是灌入血脉的一剂肾上腺素,在万姿体内里疯狂流窜。心脏被刺激得猛跳起来,但她依旧板着脸:让丁竞诚道歉一句,有这么难?他一声对不起比二十四万还值钱,钟生,你觉得我的尊严有多不值钱?
8%,记者辛苦费另算。盯牢她,钟先生最后说。
钟先生年过半百,平时一副绅士派头,显然被她的直白击中得一愣。
抓住机会,万姿步步紧逼:你刚才就站在门外,你没听见丁竞诚怎么骂我吗?
但腔内一声声卜卜心跳,混合零散急促的气息,比她的步伐更乱,更烈。
就算你帮我这个忙,可怜可怜我这个老人家吧,好不好?
震惊于他的癫狂思维,她更震惊自己的无动于衷。细细想来,她竟然还真想不出理由,排除这种畸恋存在的可能性
你是不是以为我有病,就会喜欢上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不在乎她,一点都不。
诘问如硝烟回荡,只存无言的对视。是衡量,也是角力。
她负责丁家的蓝玺楼盘推广项目,总预算三百万。换言之,只要花钱买通阿Ken撤一张照片,她几乎可以净赚十几万。
Donna,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你什么意思?
我明白了。
气息吐进吐出,浑浊得没有尽头,弥漫得心肺有种坠铁般的重。万姿索性掐掉烟,推了包纸巾过去。
思虑如麻,漂浮模糊,直至被极细碎的泣音打断。万姿抬眼,望见最远处的隔间下,露出一点衣料,是辨识度极高的琥珀色皮草。
你聋了吗?
但最多的,还是无能为力。
也是丁竞玲的妈妈,平素养尊处优的贵妇,此刻正如被剥去躯壳的软体动物,坐在厕所地板上痛哭流涕。
不是主治医生,不是家族话事人,她签不了任何一张账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哪里过不去?你以为你看透了什么?你以为我对丁竞玲有什么扭曲的感觉?
行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看着面前这个乖戾男人,看着他的话语和表情相互顶撞、相互背叛,万姿如同饭后无事打开社交媒体,刷到一个遥远国度的天灾视频。
只有皮草是璀璨的,只有金钱是不朽的。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丁竞诚含着眼泪仍要大笑,呜咽着仍要勉强开口;就像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些,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因为面对大喜大悲,人不太会计较小钱。
困意霎那间飞出天外,万姿睁大眼睛,嘴巴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五十几岁的爸爸妈妈,竟然已经算老人家了;原来她已经学会驾轻就熟地,开加码把人逼入绝境。
我最多给到10%,没办法了。
一瞬间,万姿冻住张扬的火气。
你们丁家怎么好意思?
不用说服我。被他的反复搅得心烦,睡眠不足与满室烟味进一步催生头痛,万姿随口道,你自己心里过得去就行。
所以也无人安慰,无人理睬。
隔绝方才的错乱疯癫,装饰纯白门窗的走廊一尘不染,消毒水味道若有若无,一切静谧得近乎诡异,仿佛是天堂预演。
即便颠簸跌宕的心潮,如何拉长也无法平复。
没想到,你还挺在乎你妹妹。
刁难梁景明的是这个人。用大额支票侮辱过服务生的是这个人。八年前把鹅肝吐在她掌心的是这个人。
我还真不要钱,我就要丁竞诚道歉。然而万姿听而不闻,甚至扫了眼表,我跟你讲,媒体流程我知道,还有两小时刊物进厂,印出来再想改,神仙都救不了你们丁家。
推门而出,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没什么好可怜的,他的富贵足以泼天。
伴着孱弱哭腔,万姿静静收回目光。不知不觉,情绪已渐渐重回平稳。
滚吧你。
需要她时,用权势做引诱;不需要她时,她连狗都不是。
到时候,你们就自己玩去吧。
怎么?你是说,丁竞玲跪下来给她男朋友口交,被《即刻周刊》拍到照片,现在需要我帮忙撤掉吗?
Donna,竞诚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回过神来,钟先生神情无奈,帮帮忙
他甚至可以不来医院的,就像他和丁竞玲共同的父亲。
置若罔闻般,万姿怔怔地凝视着他,今晚第一次如此认真。海啸般袭来的沉默里,所有虚与委蛇在渐次崩坏,她像被谁撕去虚伪的皮。
明天太阳一亮,全香港的711都会放满丁竞玲照片,《即刻周刊》你知道的,一定会大字加粗写她最中意吃咖喱味洋肠。
最后的最后,是他先撇开目光。
谁知哪条神经被刺痛到般,丁竞诚猝然抬头。
噙着眼泪,他似乎试图揉出一点笑,可惜没有成功。
真的,我不可能在乎她,我怎么会在乎她
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Donna,帮忙的事
万姿下意识一闪,桌上那只水晶花瓶堪堪擦过身侧,甩在墙上撞得粉碎,伴随丁竞诚的目眦欲裂和声嘶力竭
宛如耳光拍来,炸出一记爆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