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结婚了?(3/3)
她本来还想试试12%的,到底还是心太软,太年轻。
好。
停顿片刻,她握了握钟先生的手,权当确认这场交易。
可转身离开前,她还是硬下心,逼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合同先签返过来,不然我不开工。
回家的路再长,终于有了归期。
返程的的士,是万姿自己拦的。一来是忙着跟阿Ken疏通关系撤照片,二来她以为梁景明早就睡着了。
然而谁知刚到家,手头事处理告一段落,噼里啪啦打字声一停,他就发来消息。
你忙完了?
你还没休息吗?语音通话一直没断,万姿连忙接起,都这么晚了
他的声线倒是清透的:没,等你。
真的?仿佛被熨着神经末梢,明明劳累到了极点,她依旧忍不住笑。
趁着时间空隙卸妆刷牙,她含混着却又明亮:我跟你讲,我今天机缘巧合做了一单生意,能赚三十
嗯,我听到了。
可几乎是第一次,梁景明轻声打断她。
温柔平静如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
你怎么了。她皱起眉,按停电动牙刷。
现代科技发达先进,远隔千里也能复制深浅呼吸。她安静地等着,等他组织语言。
万姿,我不想你被人那样骂。
他是不是还要拿东西砸你?
彼此心知肚明那个他是谁,梁景明从未用一个字,流露如此重的情绪。
我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千言万语,欲言又止。
他的嗓音里有浓重的疲惫,可与熬夜无关,而是深入骨髓的累。
真的,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可是梁景明,没办法的。
我借你去新加坡交换的十万块,就是这么赚出来的。
本以为委屈会翻覆而来,可万姿却出乎自己意料,异常平静。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她字字分明。
我每一分钱,都是这么赚出来的。
我也能赚钱的,三年后我毕业,就可以
就可以让我不辛苦不上班?一辈子养我吗?
淡笑着,万姿摇头。
如果十年前有男人对她这么说,她怕会深表感动,可现在看来,这提议透着理想主义的可爱与荒谬。
我知道这么说,显得我很犯贱但就像你喜欢建筑一样,我喜欢我的工作。
世界上有巨鳄,也总有跟在巨鳄背后吃碎肉喝肉汤的小猫小狗。做公关就是这样,整天给大品牌干脏活累活,给有钱人擦屁股。这个社会的食物链,就需要我们这一环。而且话说回来,世界上哪有容易的工作?
慢慢叙述,她试图令梁景明理解,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当然,我今晚可以不去养和医院,可以不见那个记者阿Ken,也可以不救丁竞诚,如果这些成真,我就不会被他骂滚了。
但同样的,我也不会赚到这三十万,更不会体验那种与人交流交锋的刺激;那种逼着你成长变得更好的阵痛;那种第二天你看到一篇八卦新闻,别人不过是看过即丢,但你知道你跟它有关联,撤掉哪怕是一张照片的微不足道的成就感
会让你觉得,自己好歹有那么一点用。
胸臆间仿佛有岩浆缓流,又暖又烫。万姿情不自禁勾唇,同时莫名其妙地,甚至还有种落泪的冲动。
这些事情我必须独自经历,而且我乐在其中。
所以谢谢你的好意,但职业相关的东西你保护不了我,我也不需要你的保护。
手机上方横杠绿光闪烁,语音是通的,可梁景明保持着沉默。
自知这话再柔也裹挟生硬,万姿却有点无话可说。
她对他的好意敬谢不敏,根本原因还是她太过清醒。
就像她不相信富家公子会对她念念不忘,她也不相信当工作深陷泥沼、遭遇刁难侮辱时,会有另一半如神仙般从天而降,会用他强韧的能力网络将她兜在怀里,遮风挡雨。
言情小说女主角的剧本,从来不属于她。
一次都没有。
她拥有的,更像是无字天书,晦涩难明,只镌刻着她的自尊心。她意气风发地等待誊写命运,却很多次,被人弃如敝屣踩在脚下。
但再痛再难,也要待人走后再捡起,颤抖着独自展平。
然后在反复的心理暗示中,逐渐变得强大变得脱敏
即便上头全是伤痕褶皱,可我还是一张白纸。
但这些想法,太真实太丧,她没法跟梁景明讲。
她更没法跟他说,这浮华都市好冷,他们不过是一对相互抱团取暖、亲密无间的小动物。
可人生最忠实的伴侣,永远是独自奋斗和独自孤独。
好,我知道了。
最终,梁景明开口,沉稳而闷声。
既然是你喜欢的,就去做吧。不过要小心点,有需要跟我说。
好的。
答应完后,便如石落水般沉入寂静,万姿知道他有点黯然。
将心比心,如果有人叫梁景明滚,想动手伤害他,她一样会生气,恨不得手刃那个人。
但更不解的,是梁景明竟会拒绝她的好意。
你困不困?想着或许缓一夜能更新情绪,她温言道,要不要先去睡觉?
我其实还有件事。
然而顿了顿,他轻而认真。
万姿,你会抽烟?
这下真是凝住,简直像被揪住尾巴的猫,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思维转得快如闪电,反复回忆,反复确认,她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她就没跟他讨论过这个,梁景明还真不知道她抽烟。
嗯,但我没成瘾,一年差不多一包。
莫名地有些慌乱,有些不好的预感,万姿急道:你介意我抽烟吗。
不会。沉默片刻,他几乎是老实的,我只是有点惊讶,你从没跟我说过。
但他知道。
梁景明显然清清楚楚听见了,丁竞诚娴熟地向她讨烟。
有那么一瞬,万姿庆幸自己是在语音而非视频。否则,梁景明定会看到她无法掩盖异样的表情,一定会起疑心
不会是他教你抽烟吧。
然而,梁景明还是察觉出来了。
两人独坐,烟雾氤氲。存于她和丁竞诚之间,若有若无的默契,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比。
他们曾这样做过很多次。
体内似乎劈过惊电,炸得脑海一片空白。
万姿很想说不是的,但她不想骗他,只能保持缄默。
一个男人教一个女人抽烟,能在什么场合。
床笫之间,为数不多的欢愉过后。她也曾赤裸地靠在丁竞诚怀里,在他的蛊惑和引诱下,接过他唇间之物,笨拙又迷离地朝他喷一口烟气。然后他们大笑,打闹,亲吻,最后相拥而眠。
仿佛就如她现在,跟梁景明共同编织的一切。
她给过他的那些,她也给过别人。
可是她知道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不是你想象的
自知无需对过去感到抱歉,但万姿不能阻止深重的内疚层层袭来,如落网一样将她纠缠窒息。
她比谁都明白,陈年醋杀伤力十足。当时她不过发现他那段儿戏般的puppy love,她是那么痛。
何况,是现在的梁景明。
才知道她抽烟,才知道她抽烟是前男友教的,才知道她抽烟是前男友在床上教的。
他该有多难受。
我有点困了。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他声音低沉依旧,可尾音在抖。转瞬,他又变回低落时惯常的模样,如同一个漂亮冷静的机器人,抽离情绪,无可挑剔。
口吻很平,仿若一阵灰暗雾气。
我先睡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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