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死亡(2/3)
他一如既往的忙,他的心思都在贫瘠的土壤里,千篇一律的报告里,风雨无阻的奔波里。
就是这么忙碌,他还能笑着宽慰时不时多愁善感的妻子,将她的痛苦和寡欢抢过来揣在兜里藏着暖着。
怀孕后期,如璇的肚子并没有大得离谱,只是比普通孕妇大了些。
或许也在的,只是他太忙。
在哪一刻灰了心呢。
男人看着睡梦香甜的女儿,轻轻地晃着姐姐的小手,又挠挠妹妹的脚底心。
所以,爱会心生怨怼吗。
支援的前几年里,祝振纲白天在队上忙着做科研写报告,回到家里要照顾妻子帮衬家务,其他时间还得整理回城的一系列证明,这期间不乏抽空疏通上下关系。
所以,爱会消亡吗。
祝振纲问了一圈,走遍了多个关口,说是要原单位打证明过来,还要双方长辈的户口信息等一系列文件,才能上报,还不一定能批得下来。
来报道时,两人已经在乡里作了登记了,这会儿说想回去,并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
孩子出生的第二天傍晚,祝振纲才回到家,携了满身尘土。
这一次,如璇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哭花了整张脸,是近几年哭得最可怜的一次。
就是不在怀孕的妻子身上。
然而,等机会摆在眼前,一踮脚一伸手就能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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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待回家的开门声,不期待公式化的晚安吻,不期待他说的每一句叮咛。
祝振纲什么都想到了。
梦想不可能因草率而轻易放弃,不计较光阴几何。
它就在那。
他太高兴了。
这是好事,祝振纲知道。
满了三月,她去医生那里要了准话,说孩子一切都好,这才把消息告诉丈夫。
是掉了一只饭勺艰难蹲下捡起的时候,是夜里因为抽筋而疼痛难捱的时候,是每一次去洗手间都要搬两张长条板凳借力起身的时候,是太多太多如果他在就好但偏偏只有自己的时候。
如璇记不清了,只是心越来越不期待了。
如璇临盆的当天下午,祝振纲还在临县做调研没回来,听到消息后连夜往医院赶。
却唯一没有料到的是,他嘱咐再多,都不如陪伴来得切合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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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振纲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些年在科研道路上勤恳钻研,也算小有成就,话语权越大,肩上的担子也越重,越来越多时候忙得不着家,从三两天回来一次,到一周回来一次,稀松平常。
看到丈夫开门进来的那一刻,如璇顾不得月子里不能哭的禁忌,这些日子的委屈和痛苦都释放出来。
担心她营养跟不上,将院里养了数月的老母鸡炖了汤;担心她磕了绊了,将边角零碎的家具都归置起来。
梦想怎么可能抛弃。
生活的尽头只剩柴米油盐的琐碎吗。
以为放弃了,只不过是放在够不着看不到的地方,接着催眠自己,别去想,别去看,不要了,就这样吧。
命运的转折点在他们毫无防备时悄然布局。
直到有一天,如璇轻抚着他因常年风吹曝晒而粗糙发红的脸庞,轻声说了句:别折腾了。
是幸福感。
医生说坏了双胞胎的时候她还不信,又觉得是天意,恰好弥补了先前离开的那个孩子。
基于先前的惨痛教训,如璇不敢掉以轻心,前三个月更是连门都不出,生怕有个闪失。
如璇看得眼睛一热,如果她没走,站在这中央的人必定是她。
三十岁,五十岁,就算是到了一百岁,垂暮之年再想起从前没实现的梦想,它就在你安排好的位置上,安静地等待合适的契机。
往往摧垮人们的不是痛苦,不是口角,不是疲累,是磨不尽的时间。
如璇解了心结,两人的小日子终于布上正轨。
不期待他了。
那天夜里,他做着梦竟笑出了声,吓得如璇半宿没睡安稳。
祝振纲不知道,他这样埋头苦干又没半点背景的人,想要办成点什么,几乎是不可能。
祝振纲带她回家调养,说是调养身体,在只求温饱的严峻条件下,实在也补不了什么,只是多加休息罢了。
家里因为没人收拾乱成一团,两个孩子哭了一个,闹了另一个。
卧在床上的如璇头痛难捱,她放心不下孩子,又实在无力照料,最最打击人。
祝振纲想了很久,还是下了决定。
剧团的台柱子远嫁英国,赔了一笔款项头也不回的走了,还有几场定下的演出没完成,现在一时半会找不到能担此重任的人。
祝振纲回家后,如璇和他说起此事,虽说是商量,却是做好决定的口吻。
等资料搜罗齐全又是大半年过去了,再等着审批,不通过,重新调整申请资料,再提交
终于啊,盼到她将心思从那个无缘的孩子身上挪开,她会关心自己,就意味着愿意抛开过去重新开始了。
哄完了大的,再哄小的就容易多了。
取名的时候,他把决定权交给了初为人母的她。
最后目光落在妻子身上,她眼里的热忱还在,迫切想走的心思也昭然若揭,哪怕再舍不得她们,祝振纲也说不出挽留的话:好。
等到了医务所,医生说人已经送回家修养了,是一对健康的双胞胎,女孩,长得像妈妈,很漂亮。
祝振纲有多高兴呢。
孩子出生半年后如璇收到了一封信,发信地:A市,发信人:昔日剧团的好友。
幸而他回来了。
这很难,但他答应了。
在那之后寂寥孤独的十年里,最令祝振纲惦念不舍的竟是这个瞬间,吵闹却无比幸福。
也不知是谁率先提起她,如璇这个名字又一次进入大家的视野中。
在西北的第五年,如璇怀孕了。那一年,祝振纲32岁,如璇29岁,在当时都不算年轻。
如璇太心动了,伴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感。
祝振纲只改了一个字,将姐姐冠以母姓。
等她精神好了就送回A市,虽然分隔两地,但为她的健康着想,至少在城里,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周全。
因而有她们,他如愿以偿,此生无憾。
如璇恍然,她到底还爱他的,深爱着他。
信的内容很简单。
她还期待他回家的开门声,期待他的吻,期待从他嘴里述说的每一句爱意。
如璇知道他会答应,就好似当初她最终答应嫁给他一样。
祝振纲知道她心疼了,乌黑的眼珠子精神发亮,咧开嘴像个傻子,牙龈都遮不住得笑着。
打开后先掉出来几张照片,是剧团出国演出的照片,当年的配舞如今已站到了主角位置,闪闪发光。
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一齐痛哭流涕是什么体验。
里里外外嘱咐了遍,什么都不用她做,什么都不用她管,从今往后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舞蹈是我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这个机会很难得,我不想也不能错过。更重要的是,孩子们往后的吃穿用度都要考虑,如果在A市长大,生活和教育上都会比这里好。
前些年费尽心机都办不成的事,这会儿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只要她点头。
团里领导已经以国家剧团特聘的名义打报告,审批通过的可能性很高。
当初离开时团长联合指导老师多方挽留,依旧没能劝她回心转意,直至如今,老团长仍是惋惜万分。
她早早想好了名字,姐姐叫祝愿,妹妹叫祝福,都是好意头。
痛失孩子的打击让如璇病了一年,除了身体上的痛苦,更多是心里的创伤,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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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兴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