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死亡(3/3)

    审批报告下来了,结果意料中地同意了。

    报告寄到家里时,如璇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意由惊喜到诧异。

    审批结果,同意仅她一人回城。

    申请里只点名了聘请她,自己怀孕生子这件事还没传到A市,剧团领导自然不知道。

    若是这样的话,将孩子都留给丈夫照顾,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没时间,她不舍得也不放心。

    比当年的两难之选更令人头疼难解。

    我们一起回去吧。如璇正了神色,很认真:你写调职报告,万一通过了呢,如果不行那就辞职吧,研究所说不定还留着你的位置,我们回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祝振纲摇摇头回绝:不可能的。

    她在天方夜谭。

    调职安排从来都是上面派发下面执行,谁都没有主动提交的权限,这个差事本就是指派的,没人敢轻易辞职,就是提了也不会放人。至于研究所,炙手可热的位置多少人去争夺,更是不必想了。

    如璇急了:为什么不可能,你试都没试过,哪怕为了孩子也该试一试啊。

    他轻易一句否定,让她受挫无比。

    夫妻两面对面坐了一夜,依旧没个结果。

    天蒙蒙亮的时候,是人心最交瘁之际。

    祝振纲压抑着嗓音将心底的期盼问出了口:阿璇,就真的非走不可吗。

    如璇笑了,突然发现自己又置于当年的境地,选择权虽然紧握在手中,被动和无力同时在啃噬着心脏。

    你太欺负我了,祝振纲,你真的好自私。又是我来做选择对吗,用我的嘴,说出你心里想要的那个答案。

    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让步,那些白纸黑字的报告真的比我们一家四口还重要吗。

    他有抱负,他在乎科研成果,他不愿放弃自己的梦想。

    那么她呢,就活该依附着他,抛开一切只剩自己孤苦伶仃地依附着他。

    她的话刺耳难听,祝振纲皱了眉:你们当然重要,所以我们在商量不是吗。

    如璇激动地站起了身:这算什么商量,这就是你的命令,而我只能听从和执行是吗。

    祝振纲跟着站起来,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男人伸手去扶她的肩膀: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如璇气笑了,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一起解决?我孕吐不止的时候你在哪,因为肚子太大而无法穿上底裤的时候你在哪,夜里辗转难眠五脏六腑挤在一起难受想哭的时候你又在哪。

    连孩子出生你都不在身边,祝振纲,这就是你说的一起解决。

    她没办法冷静了,她出离愤怒了。

    最痛最难的时候你都不在,不也过来了吗。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你,其实你也未必需要我,不是吗。

    这是他们之间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或许那些隐钉早已埋下,只是今天戳中了痛处,瞬间发作。

    里屋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如璇这才回了神,自小到大的仪态烟消云散,几分钟前,她像一个泼妇似的对着爱入骨髓的男人劈头盖脸的质问,说的都是不堪入耳的怨恨。

    这样的自己,实在太难看。

    ///

    祝振纲又去调研了,走了十天,这也是他离家最久的一次。

    除了工作上的事,也为了私事。

    如璇说,他至少该试一试,祝振纲没办法反驳,所以他试了。

    调职报告写好了交上去,不出两天就被领导约了谈话,说得都是意料中的说辞,一字不差。

    小伙子前途无量,再努努力必定会有一番作为,不要轻言放弃啊。

    冠冕堂皇的话就像一团软棉花,疾言厉色和心急如焚都没用,只能接受。

    再回到家中,进屋便看到两个打包好的行李,桌上是两份手写的离婚证明,已经单方面签字按了手印。

    祝振纲怔在原地,半晌后才想起找人。

    里屋的床上,两个孩子正睡着,而她正静坐在一旁,目光滞缓盯着孩子,豆大的泪珠子簌簌地往下掉。

    他走的这些天,她哭了这些天。

    上一回这样连天哭,还是央求母亲点头答应他们在一起,如今想来,分外可笑。

    见他回来了,如璇为孩子们盖好薄毯子,起身关上了里屋的门。

    一道门,两个世界。

    里屋和睦温馨,外厅分崩离析,那些狠话,就留在这儿说。

    怕吵醒孩子,如璇刻意放轻了声音,语气稳定:签了吧。

    祝振纲第一次感受到喘不上来气的痛,像是千万根细针扎进了五脏六腑,血里肉里,他白了脸色,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什么意思。

    你想不到办法,那就我来想。如璇面浅一色,眼底看不见往日光亮:回城的日期就要到了,这些天我四处去求,乡里终于松口,如果离婚了,我至少能带一个孩子走。

    那些人是在为难她,如璇知道,就是算准了她也不敢为了一个回城的名额轻易离婚。

    来这里的人多少都盼着回家,只是时间长短罢了,他们想方设法留人的招数多了去了。

    估摸着看她是个女人,这口头为难算客气了。

    祝振纲看着她:这是权宜之计,还是你真的想。

    如璇将申明重新对整齐放在桌子中央,又打开钢笔笔帽,递给他: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真的好累,不想纠缠了。

    祝振纲不再看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惯用的笔,签了字。

    如璇又递过来一盒干瘪的的大红印泥,祝振纲顿了顿,拇指沾了红,压在名字上面。

    克服千难万险才在一起的他们的爱情,在签字画押的这一刻,被掩埋在西北的黄沙之下。

    著名作家太宰治曾在《人间失格》中写道:也许所谓的热情,就是无视对方的立场。

    当年,祝振纲让如璇为了他作出抉择,她抛弃了一切。

    现在,祝振纲又一次让如璇作出抉择,他妻离子散,她不再快乐。

    归根究底,同样自私。

    ///

    年轻的时候我们都不成熟,以为眼里心里装着彼此就是一切了。

    如璇顿了顿,想到后来种种,又忏悔道:说到底,是我任性多些。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祝福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起身,走至门边:在你离开后不久,爸爸带着我到了额县,后几年里,他日以继夜扑在工作上,终于找到了解决土地贫瘠的方法,接着他告诉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一个月后听闻你再婚的消息,那份本该递上去的调职申请被他藏进书桌抽屉的最底层,至今仍未打开。

    祝福转头,看着沙发上的人,她无动于衷,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成一团。

    她在极力克制什么,挽起的发髻已经开始崩塌。

    妈妈,知道姐姐为什么会选择用那样的方式来结束生命吗。

    祝福的眼里蓄满了水光,快要盛不下的悲伤倾巢而出。

    她浑身颤抖着,字句支离破碎:姐姐她直到死都觉得自己是脏的。

    -

    前情提要:如愿溺毙于家中的游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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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壮,错字后修,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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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在weibo发过一个小片段,将祝振纲定义成知青下乡,查了资料又算了一晚上时间差,发现岁数圆不过来。

    这里就改成科研外派,80年代的背景,少了时间局限,和专业背景也匹配得上。

    勿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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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定番外:如璇和祝振纲的爱情前期,如果你们不感冒,我就划掉了。

    (本来是在考虑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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