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1/3)

    共犯

    这天中午十一点,乔榕在缙安大学偶遇了付佩华。

    当时乔锦榆在上课,乔榕坐在他们宿舍门口的长凳上,背后是一片茂盛的鹅掌楸。

    两只杂色流浪猫窝在她身边,安静等待路过的学生投喂食物。

    付佩华的到来没有惊动猫儿,她穿着冲锋衣和休闲裤,背上挂着灰橘色双肩包,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腰际,厚厚的一根。

    是乔榕先发现了她。

    中午干燥的阳光里,付佩华的头发黑得很均匀,反射着柔和的光泽。乔榕意识到,妈妈染头发了。大概从五年前开始,妈妈白发逐渐增多,但这是她第一次染头发。

    乔榕站起来,链条包带碰撞出清脆响声。

    付佩华一手搭在额头上,扭过头来。

    榕榕?她一脸惊讶的笑。

    乔榕跑到她身前,也露出惊喜表情:妈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弟弟。付佩华走到她身前,来回打量她,叹气道,可怜孩子,脸上都没肉了。

    乔榕说:一直在减肥,有效果吧。

    你哪里胖了?付佩华捏她鼻子,我还以为你哥哥不给你饭吃,怎么能把妹妹养瘦?

    乔榕笑着说:哥哥每天都给我做很多吃的,可奢侈了。

    付佩华眼里仍是心疼。乔榕就说,弟弟还有半个多小时下课,今天周四,下午学校公休,她特意来接弟弟出去玩儿的,请他吃大餐。

    回国的事,你跟他解释清楚了吗?付佩华问。

    说清楚了,他有点不高兴,说我不应该瞒着他。

    不管他。付佩华说,他就巴不得你一直待在国外,妈才不支持。

    他希望我能有份好工作。

    好什么好,这孩子一点不懂事。

    接到乔锦榆之后,付佩华就说他:对你姐姐好点,非要她在国外干嘛?你不心疼妈心疼。

    乔锦榆哑巴吃黄连,两只肩膀分别挂着他和付佩华的背包,独自一人在前面走得飞快。

    付佩华直摇头:说都不能说了,不如他哥。

    乔榕说:再过两年就懂事了。

    下午,乔榕开车带着妈妈和弟弟去缙安几个人流量巨大的商场逛了一圈,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便回到公寓。

    付佩华对于新环境的适应性很高,何况这是自己一双儿女居住的寓所,她能感知到孩子们留下的气场,很亲切。

    只是在视线略过钢琴的时候,她愣怔了一下。

    不过没说什么。

    晚上付佩华做了满桌的菜,乔维桑时间卡得很准,恰好在菜上桌的时候回家。

    一家四个人安静地坐在长桌两旁。

    付佩华和乔维桑吃饭的样子很像,脊背挺直,端着碗不言不语,只有乔榕和乔锦榆在边上为了最后一根鸡腿互相攻击,比试谁的筷子更结实。

    然后下一秒,乔维桑夹走了鸡腿。

    付佩华作壁上观,眼下胜负已定,搁了碗筷,清清嗓子说:我想带着榕榕一起旅行。

    乔锦榆问去哪?得到的回答是:去岛国呀,我的签证已经办下来了,趁着妹妹的还没过期,我们尽早出发。

    乔榕没什么意见,她偷偷瞄乔维桑,对方一只手捏着水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锦榆继续发问:不能带我去吗?

    你还没放假,好好学习。付佩华擦了擦嘴,心有所感地看向乔维桑,哥哥也别去,我只想带着榕榕。

    乔锦榆一脸不同意:你们一个身体不好,一个一看就容易上当,多不安全啊。

    他此刻无比希望乔维桑能发声,表明同样的立场,然而那人抿了一口水,只说:不要去太偏僻的地方。

    付佩华笑着点头:当然,我已经选了路线,待会给你看看。

    乔维桑:嗯。

    母子俩商讨着关于旅行的细节问题,乔榕开始收拾衣服,弟弟在边上打下手,举止间摆明了很不开心,乔榕假装没看见。

    夜里,乔榕和付佩华一起睡在主卧,乔锦榆和乔维桑依旧和昨晚一样,在二楼一人一间屋子。

    付佩华躺在乔榕的左边,或许是床垫有些软不太适应的缘故,她一直在调整睡姿,过了许久才背对着乔榕,侧躺入眠。

    乔榕平躺着面对天花板,听到妈妈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在心底呼出一口气,握紧被边。

    她更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可是只能掩盖那些最表面的不堪。

    这张床,是她和乔维桑缠绵的所在,她熟悉床垫的柔软,熟悉枕头将她托起的弧度,熟悉每一个动作牵出的摩擦声。

    她和哥哥不为人知的乐趣被锁定在这座房子里,大部分时间,快乐源自这张床。

    去年这个时候,她认为这里永远只是她和乔维桑的秘密基地,封锁一切的不合理,然而现在此时,付佩华她的妈妈,就躺在这张承载着她和哥哥无数次欢愉的床上。

    这令她不自在了。

    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年来的经历让她看开了许多,否则,她根本不会让简菡过来做客,也不会将妈妈带来这里住。

    乔维桑不是没有别的房子,就算住酒店,也相当方便。

    如果是以前的她,多半选择住酒店。

    可是现在是现在,她知道她已经不会走回头路了。

    乔榕闭上眼,努力地剿灭那阵令她不住冒冷汗的恐惧感。

    她想,我确实变了,只是不知道,在这方面增生的勇气,到底是好是坏。

    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付佩华唤醒她,她在刺眼的阳光中眯起眼,看到乔维桑走进这间卧室取衣服,当着妈妈的面,来到床边挠了挠她的下巴。

    她穿着柔软的细麻睡衣,白净的脸蛋睡得有点肿,看着更呆了。

    妹妹可爱吧。妈妈在窗户边伸展四肢,语气掩饰不住的宠溺。

    乔维桑点头。

    付佩华说:当初怀她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个小美女。

    乔维桑说:是好看。

    付佩华噗嗤笑了:榕榕,你哥就捧你的场。

    乔榕脸红了,跳下床拖鞋都没穿就往洗手间钻。

    乔维桑从更衣间取出她平时最常穿的搭配之一,在床沿摆开,然后下楼。

    付佩华看着他做着这些,心里感叹一声真好。

    然而很快她有点奇怪。

    为什么妹妹的衣服在主卧?

    她很快给自己找到了解释:或许哥哥把主卧让给了她。或许,更衣间空间大,妹妹把衣服搬到了这里。

    一直到一周后俩人出发旅行,付佩华都坚定的认为情况是这样。

    离开缙安的那个清晨,母女俩被乔维桑送到安检口。

    乔维桑看着她们走入通道,影子都看不见了,乔榕却忽然又在门口闪现。

    她高举双臂,拢起十指,对他比了个心。

    一双漆黑的眸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满是元气。

    我很快回来。她笑得热烈。

    那是只有乔维桑能看到的笑。

    包含爱意和亲密。

    -

    付佩华的路线借鉴自去年在磬山停留过的旅游博主,随大流,被上千人亲身验证过,基本不会踩雷。

    乔榕和付佩华一起看雪山,看展览,一起去游乐园疯玩,还在高塔上录下日落,分食一份比脸更大的汉堡。

    付佩华膝盖不太好,腰椎也有问题,在这个季节,几乎每天都要贴膏药,但她没有提起哪怕一点不舒服,乔榕心里记着,嘴上不说,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要帮妈妈按摩,反倒惹得付佩华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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