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5(1/1)

    “嗯,你也感觉出来了。”萧艳说,“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你是怕他因此质疑自己的恨意。”汪濡下了定论。

    “我怕他死,很怕。”

    “可恨来恨去,他还是一心寻死的。”汪濡坦诚道,“他一直在准备和红龙同归于尽的那天。”

    萧艳良久没说话。他们坐在楼顶,对着东海浩浩荡荡的日出,并肩靠着,各怀心事。

    “我不知道。”萧艳最后说,早霞灿光在她眼里转瞬消逝了,“我只是希望他少点挣扎,好好活着。”

    如果有机会,谁不想好好活着。

    汪濡吸了吸鼻子,含了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对沈渊说,:“快点好起来吧,好起来才打得过那条龙,对吧。”

    他说的是西方红龙,害惨了沈渊的那条,沈渊听后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应了句“嗯”。

    气氛又不可避免地沉默下来,汪濡转过头看着沈渊,沈渊看着面前的空气,两人长久未言。

    意外地,是沈渊突兀又合理地打破了寂静,用一句令人莫名其妙又觉在情理之中的话。

    “汪濡。”

    “嗯?”

    “他说……他会回来,要我等他。”

    汪濡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这是白龙走后一个多月以来,沈渊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竟带有一种隔世之感,仿佛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他该讲出来,汪濡想,他不该总是憋着藏着,有话,有思念,不讲出来是很煎熬的。

    于是他识趣地没有做任何回应,任沈渊放任自己说下去:“我原本觉得,我不会等的,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不属于我,海里才是他的家,他应该好好在那。先前这么多日子都是我偷来的,我既然拥有过了,就不用再挂念。再说,我对他一点都不好,实在不是个东西。何必拉别人和我一起受罪呢?”

    “可我总……总有点放不下,我想他记住我,别忘了我。我是不是太贪心了,身上孽那么重,还想再求点什么。”沈渊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姑且让我任性一回吧。”

    汪濡的身体下意识往前倾,背肌绷在一块儿,聆听沈渊下一句,理所应当要大逆不道的话。

    哪料到,沈渊却只是说:“我等到扬州的灾事结束,如果他真的回来了,那我……”

    汪濡咽下一口唾沫,“那你……什么?”

    沈渊笑了,说:

    “——那我会对他很好很好的。”

    第36章

    海水被日出时灿烂的金光照耀着,起伏波浪变作粼粼金丝,在无风的早晨轻缓地飘动,荡向天水之界。蓬莱岛像颗珍珠一样嵌在大海中央,岛上绿树繁荫,桃花团团簇拥着山石,四季不败。

    岛的东边有一块高而平的崖石,斜斜竖起,像舟头。崖石顶端有一个白色身影,迎着朝阳坐着,衣摆被风带起,在空中乱舞。他披散着头发,两手撑在身侧,一副很疲倦的模样,在看太阳升起。

    仔细看,他右手边还有一个很小的影子,长着须,安静地趴在那。

    海上的晨雾散得很快,天边的鱼肚白褪去了,朱红橙金的云霞一片片,海面和天空都是波澜万丈。阳光太耀眼,白则只得眯着,目睹整轮朝阳挂上天幕后,他闭上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小龙虾看着他,也跟着呼气。

    良久,白则睁开眼,金色光线在他瞳孔内凝聚成圆,他开口,声音很轻,也很沙哑:“多久了?”

    小龙虾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太子爷,一月余了。”

    白则点点头,凝视着金光闪闪的大海,呢喃道:“七月了。 ”

    人间七月流火,海上风平浪静。天罚过去,东海封海已经近两月,外头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整片东海宛如一面凝固的镜,映照一切,却无甚生气。

    “再过些日子,天要转凉了。”小龙虾说。

    “哦……”白则应道,又问:“秋天来了吗?”

    “快了。”

    “那冬天也快了。”

    “日子是很快的啊,太子爷。”小龙虾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春夏秋冬,一年也就这么过去了。”

    “我不知道啊。”白则慢慢地说,“我对时间没有感觉。”

    他能活太久了,人间一年,在龙的感知中可长可短,可以是一瞬,也可以长至一生。这大概是种与生俱来的好处与痛处。

    在他愣神的时候,身后的崖石上,一只硕大的老海龟慢慢爬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苍老低哑的声音叫他:“太子爷。”

    白则回过头,站起身来,海风抚着衣袖,荡出一道圆,“老王八。有事?”

    他喊人向来不客气,天大地大一视同仁,老王八也不恼,只慢慢地说:“您在蓬莱呆了多日了。”

    白则闻言,点点脚尖,划拉脚下的空地:“怎么,还不让我呆了。”

    老王八笑笑,说:“蓬莱再清净,到底在东海里,也不是什么避世之地。太子爷,您该回龙宫了。”

    白则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龙宫闷,再呆几天。”

    “几天几天,日子很快就过去了。”老王八仍旧笑,“但有些事,终究逃避不了的。”

    白则也笑,咧开嘴又很快收回去,“你知道我在逃避什么?”

    老王八摇摇头:“老朽不知道。”

    “那你就不懂。”

    老王八笑道:“太子爷,老朽不知道您为何神伤,但天下的事,无论什么样,都有同一个来源。”

    “什么?”

    “欲望。”

    白则愣了一下,自己重复念叨了一下这两个字:“欲望。”

    “太子爷从前的欲望,只是想闹、想玩、想游戏、想人间种种,直白简单,没什么不可说的。”老王八说,“但如今回来,已经有很大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您想爱了。”

    “爱?”白则问,“我只是感觉很痛,难道想爱与痛一直如影随形?”

    “也并不是都这样。”老王八说,“您只是还没有能力承担您的爱。”

    没有能力承担。

    一瞬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白则踉跄了一下,脑海翻滚,想起那大雨巨浪,想起黑蛟,想起红龙,想起天雷和鲜血,还有一根金灿灿的龙筋。

    他在沉水镜里看见了九十五年前的一切,隔着漫漫时空目睹了黑蛟受难的全过程。剥皮抽筋的疼痛必然是撕心裂肺的,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内脏也跟着移位。

    过去的影像走马灯般结束,龙王负着一身未愈的伤站在他身旁,声音嘶哑沉重,为他判下死刑:“当年沈渊未化完的龙筋,由赤睢带回,埋入了你体内。”

    “……我……?”

    “九十五年前,正是你的孵化期还没结束的时候,黑蛟突然化龙,前几天天象便不稳,赤睢原在人间游历,闻讯赶回东海。我们本想用灵力为你合下护阵,但恰好遇上沈渊提前了两天过江入海,天雷震动东海,你受惊吓,筋骨还没长全便破壳出生……”

    龙王话说到这便停住,咳嗽了好几声。白则已经全然懵了。

    “我……我身上的筋……”他浑身颤抖,“是沈渊的?”

    龙王叹了声气,点点头。

    “筋骨不全,龙身便残,出生后活不了多久。赤睢因此大怒,又是救你心切,不顾阻拦,破坏了沈渊的渡劫局,从他身上取下半截龙筋给你。”

    “不、不可能……我……”

    “一条本该化龙的蛟因他而不能化龙,坏了天道,破了规矩,此事一出,更惊动西方佛祖。”龙王言罢,又是剧烈的咳嗽,好几下才稍缓过来,把接下来的事讲完,“他一人抗下所有事,次日便有十八罗汉亲自东来,捉他去极乐界领罚,于是剥除龙籍,褪洗不死身,到西方须弥山的寒泉里坐禅一百年赎罪。”

    浑浑噩噩地听完,白则的耳朵大脑一起嗡嗡作响,胸膛脊背内脏忽然冰刺得他无法忍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僵在那好一会儿才反过神来,伸手就要像挖逆鳞一样去挖自己脊柱上的筋,“那我……那我还给他……不是我的,我把龙筋还给他……”

    手指还没触及到胸口就被拦下了,一直在远处含泪默默看着龙后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泣不成声,道:“小则,那黑蛟的时机已经错过了,现在筋长在你身上,你剥下还他,他化不了龙,你也要死呀,别傻、别傻……”

    白则盯着自己的手腕,看那被母后紧紧握住的腕子不受他控制地、大幅度地颤抖着。

    他竟恨那是一双属于龙的腕。

    日出时分往往伴随涨潮,碧蓝海水哗哗地涌来,冲刷蓬莱岛岛沿的沙石,拍击崖岸。白则侧过身,面朝大海的西边,瞳孔没什么聚焦地眺望着远方。

    小龙虾抓着他的鞋履边缘,抬头费劲地看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