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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飞先是哈哈大笑，后来笑声渐弱，到最后一张脸上净是尴尬和错愕，笑不出来了，只瞪着眼睛反复问了房光霁好几次：“你认真的？你认真的？你认真的？”

    虽然他是误打误撞进了演艺圈，但拍戏确实为数不多让他真正能提起兴趣的事。

    “没有好的剧本啊。”房光霁说：“最近那都是些什么本子啊。无脑恋爱，工业糖精。人设一个比一个无聊，不是深情强大，就是冷傲独宠，拍着有什么意思。”他难得抱怨起业界环境。

    “那些留着，该配合他们品牌商做宣传我当然会照做，就按合同里说的办。”

    年轻人怎么一点打拼的精神都没有！

    这男人虽然被外界赞誉为时尚的宠儿，可是他本质就是这么个没有时尚sense的土鳖。甭管什么国际大牌顶尖高奢设计，反正在房光霁这儿就是“不懂”“好丑”“这么丑还卖这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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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自然鬼斧神工都很难凿出的英挺五官眼下各自都很懈怠，共同构成了一张英俊但是懒散的脸庞，脸庞的主人在长叹一口气后，说：“我现在就想回家抱媳妇，搞块地种田，养条狗，过小日子。”

    任飞嘴角抽搐。

    最坏的预想——这男人忽然断了红尘念头要去出家之类，姑且是安全pass了。想到房光霁还是很讲合同精神，任飞感动地掉了两滴鳄鱼眼泪。

    “还有，递到我们这边来的剧本一直不少，你难道都推了？”任飞又道。

    网络上流行的爆款剧，编剧甚至只用花一两个星期，就能水完四十几集的故事篇幅，其内容质量可想而知。

    房光霁却不像开玩笑，他摇头说：“过了这个年，我要息影一阵。年后的活儿都给我推了吧。我要去寻找自我。”

    “你也知道的，行情如此。”任飞耸耸肩，说：“拍无脑恋爱剧，投入小回报高，两天拍一集，又不准备上星，走互联网渠道，推广成本也小，观众又乐得买账，现在就是这个大环境，你想拍点好东西，别说投资方不愿意，就真拍出来了，有几个观众有耐心看？”

    这些年房光霁对剧本越来越挑，外界也有些风言风语，说他太自傲，太不知道好歹。

    “嘶——哈——”

    “推了。“房光霁不耐烦地说：“天天要老子穿得桃红翠绿还戴瓜皮帽，还管这叫时尚。”

    是整个行业的审美水平一泻千里。

    房光霁心想，这哪里是他就太骄傲了？

    所以任飞才会对上面这番谈话保持一个相对宽容的态度。

    等等。

    “你身上有好几个奢侈品代言，年底正好到期，那些品牌方都有意和你续约——”

    导演也不再精雕细琢，不仅仅是对剧本，连对演员的要求也越来越低，眼下已经到了演员不背台词光念数字，都不影响导演拍戏的程度。

    只不过，眼下环境如此，他看得上的剧本越来越少——不如说，还有那个心去拍好作品的人，从导演演员，到主创编剧，甚至到服化道具，等等等等，似乎这个产业链中的每一环都出了问题，没有人有耐心去打磨一部好作品了。

    这番话说得老气横秋，实在不像房光霁一贯风格。

    其实这个才是重点。

    任飞腿都软了，一下子坐在沙发上，心脏突突跳个不停，开始和房光霁算账。

    房光霁叹口气，不再说话。

    房光霁是演员出身，什么代言推广，那都是流量小生的主职工作，而对房光霁来说，他的本职工作是拍戏而不是接广告。

    眼下房光霁突然这么个态度，连习惯他阴晴不定性格的任飞都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了光哥。”

    房光霁深沉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

    “不说那几个高奢牌子，你还有好几十个广告合约在身，那些可不是到年底就自动解约的。”还有几个是签了五六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代言约。

    任飞听得眼皮直跳，他说：“哥，你还没到三十岁，你听听你这话，合适吗。”

    “照你这么说，丢在硬盘里的那个‘献礼剧’还能咸鱼翻身了？”房光霁嗤笑一声，说：“你别贪，也别打什么多余的算盘，不管朱家这次倒不倒，我们都一定要乘此机会和他们切割干净。我和你摊个牌吧，赚钱虽然是兴趣，但这些年我也累了，数数银行卡里的存款，下半辈子要是过得将就一点，吃糠喝稀总归管饱，见好就收，知不知道。”

    任飞舒了口气。

    外人看房光霁出手大方、舍得花钱，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这个人最喜欢钱。成天像葛朗台似的，早些年还落魄的时候，一块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今天花五毛，明天花五毛，还觉得自己赚到了。

    房光霁嘴巴很紧，一般也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眼下却连他都开始吐槽当前的流行，可见他也是苦行业风气久矣。

    房光霁不是科班出身，按道理不该有这么匠心的情怀，但人若真的喜欢上什么——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自己的事业，一旦动了真感情，恐怕也再难糊弄。

    房光霁打了个哈欠，懒散地说：“是啊。提前给你交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