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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不会这么做。如果现在我决定逃避,那么我当初就不会进来。”

    “你不是为了死掉才进来的。”

    “我不会死掉。我是忒修斯,是赫拉克勒斯,也是希帕蒂娅^。”

    “你看的神话也不少,”郑毓秀发出有些安慰的笑声,“还都挺英雄主义。”

    郑毓秀的表情充满无来由的信任。“我把宝都押到你身上啦,俞照砚。你哪怕只是能逃脱出去,也是我对此处的胜利。”

    “我当然会用尽全力去超越无意义,赢得最终的胜利。”

    我在心里说。

    但是啊,郑毓秀。我会用尽全力去保护自己的记忆和生活,以及存在于这段生活中的你,不是因为你是你,而只是因为我是我。

    如果我把我的心情倾斜到任何一人身上,那么我就会变得如春日阳光下的雪人一般脆弱。

    郑毓秀笑着说:“好啊。在这之前,要为我们的胜利而许愿吗?”

    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啊。

    但我只是说:“好啊。”

    蜡烛一根一根被点燃,郑毓秀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在胸前,闭上眼睛。

    “请让我的室友平平安安地走出这个房间。”

    我听见郑毓秀用气声这么说道。

    虽然我不相信生日愿望一说——但姑且也应景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许个愿吧。

    不是因为你是你,而是因为我是我。

    我一定会毁掉,在此处深藏的无意义的怪物与其一切附庸者。

    郑毓秀睁开眼睛,嘟起嘴吹灭了所有蜡烛。

    就在分隔我们的火焰熄灭的瞬间,我抓着桌沿,越过蛋糕去亲她的脸。

    咸咸的,像是被盐化掉的雪一样的味道。

    看到那道伤痕的瞬间,地面好像摇晃了一下,让我忽然地在椅子上晃动了一下,有点想吐。

    *出自《魂断威尼斯》,一个作家痴恋美少年而不愿离开瘟疫的威尼斯,最后死于异乡。

    **桃乐丝海兹是《洛丽塔》中,女主角洛丽塔的原名。

    ***出自《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描述了相差七岁的少年和青年在意大利里维埃拉无疾而终的恋爱故事。

    ^希帕蒂娅:古希腊女数学家,成就斐然,声称自己已经嫁给了真理而一生未婚。

    第17章 药物

    “啊。”

    郑毓秀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像被烫到一样离开了她的脸颊。抬起上半身时,我的衣服已经被奶油糊满了。

    “对不起……”我胡乱地擦着衣服。

    郑毓秀抽了几张纸,擦了擦我裸露在外的手臂。“没事,我帮你洗一下就好了。”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我差点就要把手往衬衫下摆上伸了。

    “……你是说真的?”

    郑毓秀看着我,好像她刚刚没有说出任何不同寻常的话语。“怎么了?”

    我小心翼翼地措辞道:“我也没怎么和室友相处过,但替室友洗衣服,这种事很常见吗?”

    她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一瞬间又回到那个穿西装的海绵宝宝:“不知道诶。”

    “那就……”

    “那就让它变得常见吧!衬衫给我!”她理直气壮地冲我伸出手。

    我一时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拉着衬衫下摆说,“等等,我去卧室找件衣服……”

    但我刚刚转过身,郑毓秀就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腰,把头搁在了我的肩膀上。这鬼虽然是灵体,居然也有点沉的,我们像是舞狮一样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我就感觉有点拖不动这家伙了。

    “干嘛?”我叹着气道,“你原来不是很听话的,怎么一下字变得这么粘人了?偷喝了钟歆的红酒在发酒疯?”

    我的腰立刻被勒紧了,同时身后传来哼的一声。“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不能别提那家伙了?”

    我心说也是,毕竟她们刚打过一场架……

    “每回我想从浴室的那个通风窗进来的时候,她都超凶地让我滚下去,说浴室是她的地盘!”

    “呃……”

    “她明明就可以离开浴室,却一直缩在那里泡澡,也不怕泡发了!”

    我试图插嘴:“那个……”

    “嗯?”郑毓秀探过头看我。

    “你到底为什么要从浴室的那个通风窗爬进来,不怕卡住吗?”

    我的肚子立刻挨了一拳。虽然也不是很痛,但我配合地叫了一声。虽然不问也知道是为什么,但我就是忍不住想问一嘴。

    这时我们已经到了浴室门口,我敲了敲紧闭的浴室门,门里传出钟歆的声音:“四脚兽不得入内。”

    我一直知道钟歆神通广大,但没想到她连现在郑毓秀正抱着我的腰也知道。那之前的,她会不会也全都看见了……

    我勉强止住自己迸发的思绪,说道:“这事和你也有关系。我要检查那个浴缸有什么问题,还有,我早上是为什么被困在里面。”

    里面传出一声嗤笑,接着门打开了,一手还抓着《情人》的钟歆打量了我们两眼,道:“我们可以单独聊聊,你后面那个挂件就不必跟进来了。”

    郑毓秀抗议:“你说谁是挂件!”

    “说的就是你。”钟歆冰冷地道,“只知道耍小伎俩的家伙,无论活着还是死掉,都只配当个挂件。”

    说罢,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抓进浴室里,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门上就落了锁。

    “你干什么!”

    钟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凑近我的脖颈,仔细地嗅了嗅。

    “你真的没有意识到不对吗?”她把冰凉的手背贴在我的脖颈上,“你现在从脸颊到脖颈都红透了,走路像是喝醉了一样,身上一股奇怪的香气……”

    “诶?”

    钟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出食指在我的额头上狠狠点了一下。

    “要不是我把你拉进来,你马上就要被郑毓秀药倒了。”

    第18章 推理

    一半的我哈哈大笑,正色道:“一、完全虚构。二、已交由律师处理。”另一半的我醉酒一样张开双腿坐在地砖上,心说今天的浴室真的好凉。

    其实我被郑毓秀下药是很有可能的。我原本才被方科苓的事搞得心绪不宁,一坐到饭桌前,心中的混乱居然也如乌云罩住烈日一般被遮掩,飘飘然不仅耐心而且愉悦,仿佛失重,就这么听她絮絮叨叨到蛋糕化掉。

    还可以解释我心血来潮的越界。

    我下意识地触碰自己的嘴唇,柔软湿润,沾着蛋糕。

    钟歆在一边冷眼看我,她赤身裸体坐在洗衣机上,脚随便地搁在洗手台,指尖再夹一根烟就可以去演文艺片。

    “没能及时意识到自己药物中毒,处在危险之中,扣一分。尽管处在药物中毒之中,依然记得浴室的疑点,加一分。两相抵消,零分。真不知道你这水平是怎么拿到那么高绩点的,大概是因为大学扩招了?”我抗议说我已经是同龄人里最优秀的那批了,而钟歆呵呵笑了两声,让我去看镜子里我那副狼狈相。

    我撑着墙站起来,镜子里的女人衬衫不知何时被拉开了四颗扣子,露出一点内衣边,皮肤是泡温泉泡太久的淡红色,胸口一起一伏,上面还沾着奶油和蛋糕屑,好像刚刚从什么三级片片场潜逃出来。

    文艺片女主跳下洗衣机,从后面走过来看镜子里的我,把手按在我肩膀上。她比我高出一头,动作做得也自然;心理学上说这个姿势一般代表着权力和亲密,常见于父子照相。

    “你想当我爹吗?”我转头问钟歆,但一时没控制住转头的角度,嘴唇擦过她修长的脖颈,在上面留下粉红色的奶油。我额头搁在她锁骨上,把她挤得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瓷砖上。

    钟歆反手给我一个脑瓜崩:“你还醉着?真没救了。”

    她把我推进浴缸里,捡起莲蓬头,把冷水开到最大照着我头顶浇。我的内脏猛地抽搐,整个人好像被按回了自己的躯壳里,身子沉重,眼前却不再蒙着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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