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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时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还觉得亲切——他奶奶死的时候,也躺进这个棺材里,他还守了奶奶两个晚上呢。看见这个,倒好像看见了奶奶似的。

    夜晚好冷好冷,他又好怕鬼,就钻进稻草堆里。

    稻草里暖和,而且像一个洞穴一样包裹住他,因此虽然满鼻子都是干稻草的味道,但好像就没那么冷,也没那么害怕了。

    他在那里过了两个晚上,后来终于想到了主意。

    他总听别人说他妈妈在广市,不如自己就去广市,说不定能看见妈妈呢?虽然他不知道广市是什么地方,但也许,就像他们村差不多吧?多找几天,总能找到的吧?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走的路了,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去的火车站了,只记得,自己在火车站用仅剩的五十块钱买火车票的时候,被警察阿姨带走了。

    警察阿姨问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可他好不容易逃出来,才不愿意回去呢,于是紧紧闭着嘴巴,一个字也不肯说。

    后来他就被送进孤儿院了。

    他记忆中,这段时间,一直都那么冷,去孤儿院那天,是警察阿姨用军大衣裹着他,拉着他的手,把他带给院长妈妈的。

    所以他好讨厌冬天,一到冬天,就想起自己在外面当小乞丐流浪的日子。虽然夏天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家里的时候,垃圾堆里都没有好的吃的,全是馊的,他常常饿肚子。

    啊,真是好讨厌,讨厌弱小的自己,没有钱,什么都不会。

    所以他现在才要努力赚大钱,有钱了,什么都可以买,而且出名了,自己会有好多好多粉丝,大家都会很爱自己,就像前世一样,粉丝们会给自己留言说:

    “肴肴,妈妈爱你!”

    多好呀,妈妈,哈哈。

    *

    天气越来越冷,不过好在室外部分的拍摄基本都已经结束,只剩一点点室内的戏份了。

    大概还有一周就可以杀青了。

    这天,他们拍摄在密室里的戏份,就是太子发现皇帝其实已经死了的那一场戏。

    白雨曼虽然一直不理睬温肴,可是工作的时候相当敬业,一点都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出戏。温肴虽然害怕白雨曼,但是硬着头皮去演,入戏了,就也不怕了。

    这场戏很不好拍,导演要求也很高,折腾了大半个下午都没拍好。

    白雨曼又有点头疼,休息的时候,忍不住对费时说:

    “我想喝点热的牛奶,AA牌的牛奶。”

    AA牌是白雨曼最常喝的纯牛奶牌子,不过保姆车里没有,费时得去超市买或者回酒店拿,不过看今天这个架势估计得拍到很晚,他出去一趟也完全来得及,就说:

    “好的,您先喝点热水,我马上就回来。”

    费时一走,导演就叫白雨曼和温肴去密室里讲戏。

    “……太子这时候的反应应该这样……还有巫师,巫师你看到皇帝突然被点醒的时候,反应要大一点,从这里走到这……对对对,别挡着小温……你们再揣摩一下,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咱们二十分钟之后再拍啊。”

    白雨曼头很疼,坐在拍戏的椅子上,一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密室里又黑又狭小,众人都跟着导演出去了。

    “咔嚓”一声,不知道是谁随手关上了门,密室猛然暗了下来。

    一丝恐慌突然爬上了白雨曼心头。

    第44章 被困密室(下)

    四周极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自己坠入了虚空。

    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全世界都陷入了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对,我是在片场,在片场的拍摄布景里。

    白雨曼紧张地抓住桌沿,他试图站起来,可是浑身无力,双腿像是不属于他了一样,怎么都站不起来。

    他像是在梦里,四肢不听使唤,大脑一片空白。

    四周的黑暗急速褪去,呈现在他眼前的,是阴暗狭小的房间。

    四周都是又脏又破的土墙,上面甚至还有破烂的女港星海报,气味腐朽难闻,抬头便是低垂的房顶,是灰白色的水泥顶和蒙了黑色尘土的电灯泡。

    “小朋友,叔叔跟你做个游戏怎么样?做完游戏这个面包就是你的了……”

    脑后响起一个语气猥琐的男声,他猛然回头,却什么人也没有。

    “来,这个游戏很好玩的,你先把衣服脱下来。”

    声音又响起在背后。

    恐惧在心头蔓延,大脑一片空白,胸口疼痛,呼吸困难,白雨曼浑身都在颤抖,他忍不住蜷缩身体,唇畔逸出呵斥:

    “走开……走开……我不和你玩游戏……这里是片场,是拍戏的布景……”

    “别害怕,叔叔是跟你玩游戏……来,把衣服脱下来,哈哈哈……”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一个高大的罩子,将白雨曼整个人都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走开……走开……”

    白雨曼冷汗直流,缩成一团的身子不正常地颤抖、痉挛。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

    温肴喝了一口热水,难得的艳阳令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举目四望,下意识地找人:

    咦?哥哥呢?

    “韩老师,你看见白老师了吗?”他问巫师的扮演者。

    “没有啊,他好像在密室里吧?可能在自己练习吧。”对方说。

    “噢。”温肴本不想跟白雨曼打照面,可是往密室那边走了几步,却发现密室门是关着的。

    门怎么关上了?

    他记得密室门是从外面打开的,要是哥哥被锁在里面就不好了。

    他走过去,轻轻掰开门把手——

    “哥哥?”

    “小哥哥!”

    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在前方。

    白雨曼抬头,天光从裂缝中照进来,像一瞬间生长的藤蔓,爬满了整间屋子,阴暗逼仄的小屋景色迅速褪去,连那将他裹得密不透风的声音也急速被扭曲,消失。

    他活过来了。

    “哥哥……白老师?你没事吧?”温肴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面色煞白,连嘴唇都白得吓人,整个额头都是冷汗,他跌坐在地上,紧紧依偎着桌子,浑身都在不正常的颤抖。

    听到他的声音,男人抬眸看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茫然而脆弱。

    他本该害怕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受了蛊惑似的,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手按在他的肩头:

    “白老师,你没事吧?生病了吗?我……”

    话语戛然而止,温肴感觉自己被紧紧地抱住了。

    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抱着他,好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紧紧抓住了他这个救生员。

    他甚至听到了男人急促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那种劫后余生的紧张和惶恐。

    温肴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但他感觉到白雨曼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因此他动也不敢动,就那么让白雨曼抱着他。

    白雨曼身上的布料因为用金线绣了龙纹,因此有些粗粝,他的脸贴在他胸口这里,磨着这衣料,微微有些疼,但白雨曼的身体有点温暖,身上还有好闻的气味。

    那是一种男士香水的味道,带着点冷冽,还有点清新,无端让他想到雪——雪是不会有气味的,可是他就是觉得这气味像雪。

    这姿势腿有点酸,不知道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换个姿势?

    温肴还在想些有的没的,忽然感觉到自己被大力推开了,他猝不及防,往后一下跌坐在地上。

    手按在地上,那里又硬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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