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3(3/3)

    隆基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没有其他皇亲一般见着武皇的瑟缩,规规矩矩地回答:“孙儿也以为,祖母荣华正盛。”

    武皇笑笑,旋即阴沉下脸色,若有所指地说:“你可知,祖母单单把你养在身边,可不是为听你奉承的。”

    隆基微微低头,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与久经政局的皇帝打哑谜,是他做不了的事。那天训斥武懿宗,不过是看不惯武家人在宫中横行霸道,一时血气上涌,骂便骂了,未料祖母真向父亲要他,隆基忐忐忑忑地进宫,却受到祖母的关照,没有为难他。亲眼接触的祖母与传言中的太不一样,祖母给他挑师傅、过问他的学业,与寻常人家并无两样。可胆子再大,面对的毕竟是皇帝的威仪,隆基见过无数人仅仅因武皇乍变的脸色就遭了殃,便知道这个祖母表面的慈祥下,并不好惹。

    见这被陡然送进宫来无依无靠的男孩,婉儿不禁想起垂拱元年代武皇去探望李旦时,旦亲手为这个非嫡非长的三郎琢玉。旦是那样温润如玉的郎君,为初生的儿子琢玉,那是一个父亲的祈盼,他也想让三郎做一个温润如玉的郎君。婉儿看见被隆基挂在颈上的那块兰花白玉,那是旦的寄托,也是对她的控诉,她记得她在代武皇赐死这孩子的母亲时,正是被这块玉扎了眼。

    心情有些复杂,但婉儿不自觉地开口替他解围。

    “陛下何苦为难小孩子?”婉儿说着,向武皇奉上煮好的茶。

    接过婉儿手里的茶,轻啜一口,果然与别人奉上的不一样。武皇满意地点点头,望着比以往成熟许多的婉儿,道:“婉儿刚入宫时,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那时我可是处处都在为难你。”

    “陛下……”她提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婉儿有些窘迫。

    “隆基,你的师傅虽多,再多一个也无妨。”不理会婉儿的胡思乱想,武皇兀自唤着隆基来,“上官才人是靠着才学坐到这个位置的,与我身边的那些靠门第的,靠奉承的都不一样。”

    隆基忙起身,恭谨回答:“隆基记住了。”

    婉儿却抽了抽嘴角,纠结着开口:“婉儿是内官,按理不可以……”

    “你可以,我观你本来就与别人不同。”武皇把朝政放出来后,倒更加固执了些,板着脸阻止婉儿的推脱,见她愣住了,又自觉这话过了些,便又拉着隆基来解释道,“我观隆基也与别的孩子不同,不如我就找旦儿讨了他。”

    隆基瞪着眼一片茫然,婉儿也是第一次看武皇这样期待一个宗室的孩子,何况这个孩子姓李,完全背离了朝廷的揣测。

    只有武家人才能继承大周的江山吗?

    “嗯……”武皇低头思忖一阵,似是在下定决心,这样的思忖并未持续太久,立刻便成了圣谕,“孝敬皇帝去得早,没有香火,一直是天皇与我的遗憾,就把隆基过继给他做儿子吧。”

    婉儿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看着还没回过神的隆基,她早已明晓这是什么意思。李弘是武皇的遗憾,更是一个期待的符号,提起多年未曾提起的弘,正是武皇重新燃起期待的信号。

    而这份沉重的期待,落在了十二岁的李隆基身上。

    武成殿上位空缺已成常态,朝臣们起先觉得惊讶,后来也慢慢接受了由宰相与上官才人在殿中议事、不决者由婉儿报呈武皇的工作模式。武皇自封禅以来常居于长生殿,视朝而不问杂政,政令自长生殿出,再由婉儿宣至武成殿来。

    “圣人批了岑相公的死罪,诏狱里又要见血了。”婉儿端着御批进来,神情十分沮丧。

    “这是乱命!”狄仁杰掷笔长叹,“岑相公曾为圣人平叛,立下不世之功,如今陷于刀笔吏之手,被来俊臣屈打成招,是奇耻大辱!”

    魏元忠也问:“世人皆知岑相公是因张嘉福请立魏王为太子时仗义执言,以皇嗣已在东宫,不可更立,上表具论,引来魏王记恨,才被来俊臣下狱。如今圣人竟加诛戮,岂非向朝中表明要立魏王为嗣了?”

    “魏相公不可妄揣。”婉儿正色劝导,却也拿不出其他的解释来,脑子里只是琢磨着当初周兴败亡前也是洋洋自得地兴起大狱,替武皇铲除异己后,立刻就随着那些亡灵堕入了地狱。如今的来俊臣何其类似,这却是她无法向宰臣们直言的猜测。

    “吏部铨选已有结果,这一批是放到地方去的县官,才人看,是立刻发往任地,还是亲问宣抚?”再是可惜同僚,也不能断了工作,狄仁杰拿出吏部递上来的卷轴,询问婉儿。

    “国老怎么看?”自武皇口称“国老”以来,这个敬称已经成了狄仁杰的专属。

    “圣人尝言,人才遗于乡野,是宰相之失。前得刘主簿之谏言,知朝廷竟失此人十九载,已是惭愧,若不能为国进贤,仆有何面目受圣人‘国老’之尊?”狄仁杰直言,“一县之长,于朝廷是微末,于百姓则是父母,为百姓择父母之官,可亲问宣抚,或是无果,也警醒吏部,三省台阁重视每一项用人的决策,督促其恪尽职守。”

    “国老所言极是。”婉儿点头应允,写了批复,召了候着的侍臣来,吩咐道,“发往吏部,命此卷新任县官暂歇,一一核名后,今日申时到洛城殿候问。”

    将送信的打发走,婉儿笑着给狄仁杰让路:“看来大周又有进贤的雅事了。”

    “为宰执之人,万机之中,最爱的就当是进贤,魏相公也是如此吧?”在得到魏元忠的点头应允后,狄仁杰爽朗地笑起来,“天授二年香山寺雅集,仆在彭泽可是羡慕得很呐!诗文风华,竟称名乎寂寂边陲,德风淳化,一时连彭泽都有唱宋学士诗的。为国进贤,是长君王之股肱,是行天子之恩泽,亦是为万民之标榜,为相一时,若能搜寻一二贤良立朝,死而无憾,死而无憾矣!”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