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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正余春泽朝容西郡王一揖到底:“老朽才疏学浅,郡王另请高明吧。”
天色渐暗,阳光照出来的暑气被夜风吹散。端午时节的夜里泛起了丝丝凉意。二更的梆子敲响,昏迷了一天一夜的梁王悄然停止了呼吸。梁王府哭声大作,坐在正厅上位的永和帝闭了闭眼,宗室又一杆旗帜倒下了,在此纷乱的局势中,宗人令他该交给谁?
他的目光移到了今晨收到的另一封来自慈宁宫的信,上面赫然是章太后亲授的御下之道。视线挪回,盯着容西郡王四个字,万千言语化作了一句嗤笑:“看不清形势的老东西!白瞎了梁王的爵位!”
①兔子,兔儿爷。那什么,小戏子的意思。
杨景澄糟心的看了石英一眼,觉得不止胃,连脑壳都开始疼了。轻烟便是那日刘常春送她的瘦马之首。原是预备送给丁年贵等人,给章太后添堵的。谁料丁年贵等人死活不肯收,章太后更是借此事写了长信教导他驭人之术。这便也罢了,杨景澄早知自己远不是章太后的对手,只盼着京中的兄长给他出气。哪知道,太后的一封信里泰半引自《三十六计》,而他一个照着纨绔胚子养大的,居然没、看、懂!
“出去!”杨景澄语气不善的道,“别守在我门口,你去吩咐众人,收依仗换素服,梁王太公丧,我要守孝,闭门谢客,所有的帖子通通推了!”
丁年贵却是敛了笑,正色道:“你带着人好生照看着世子,我去巡上一番。”
丁年贵沉默了一小会儿,方道:“我们虽各为其主,然世子至今也不曾真的难为过我们。行走在世,便得知恩图报。我们旁的不能做,在而今纷乱之时,用心当差乃本分。”说着,他看了许平安一眼,意味深长的道,“娘们儿般的使小性子说来是挺好笑,更容易让人看不起。但我们给人当狗的,可别跟着人学他们的是非曲直,我们不配。”
杨景澄快速扫完丁年贵递给他的书信,好半晌都没有说话。梁王仙逝他不意外,那么大岁数,又病了挺长时间,乍闻死讯时虽有伤感,却不至于多难接受。让他心情复杂的乃信上说的另一桩事——就在梁王薨逝的当日,其长子容西郡王公然为难了华阳郡公。
在那一瞬间,面皮胀的通红的杨景澄无比的想念颜舜华,至少她文字功夫好,不至于似他这般看信全靠瞎蒙,全然不知自己领会了几许。偏偏船上一群糙汉子,能识字的都是人中龙凤,他的文化水平竟是全船男人的巅峰!最可气的是,寻人问了一圈,能替他解惑的居然只有瘦马出身的轻烟!
同宗同族呵……
宗室里也不全是废物,华阳郡公的话几近明示,似江阳国公这等尚算伶俐的,已是心下了然。若杨景澄留京,率先遭殃的只怕正是长乐。毕竟圣上素来深恨倒向章家的长乐,而章家又能接受杨景澄。换他是圣上,必得先灭了长乐,且绝了章家的后路再说。不过……江阳国公饶有兴致的看向华阳郡公,杨景澄被迫出京之事,他又在其中掺和了几许?
丁年贵:“……”
此言一出,青黛再不好说什么了。石英见青黛哑了火,想着不能让世子一直闷着,于是出主意道:“世子早起不是让那什么轻烟来念了会子书么?这会子正闲,且叫她再来念念吧。”
这厢将将消停,那厢替梁王会诊的太医们鱼贯进了厅堂。容西郡王再顾不得机锋,连忙问:“余院正,家父如何了?”
江阳国公等人算到的早的,渐渐的其余接到消息的宗室都赶了来。正厅早已坐满,正院两侧厢房皆打开来待客。梁王妃那处亦挤满了女眷。不多时,连永和帝的圣驾都到了。
华阳郡公轻飘飘的丢出了一句:“他身边跟了十三个太后娘娘赏的侍卫,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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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府最后竟选了我么?杨景澄自嘲一笑,因为我心软好说话?
容西郡王苦笑一声,满京又哪里还有比太医院正更高明的大夫呢?何况民间几个杏林高手,他也不是没请过。奈何他父亲年岁已高,前些日子勉强上了几日朝,昨日却开始昏迷,至今未醒。他们兄弟二人早有心理准备,客气的朝余春泽并他带来会诊的太医们道了谢,又命家下人称了赏钱,将人礼送出门。
“他也就使个小性子。”丁年贵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他好心送你们丫头,你们一个两个的装柳下惠,还不兴他发发脾气?”说着又轻笑出声,“还挺可爱的。”
丁年贵二话不说,抬脚出门。轻轻合上房门,许平安便凑了过来,幸灾乐祸的道:“又被世子训斥了?”
许平安被丁年贵一语引出了过往的回忆,当即浑身一僵。皮肤上旧日的鞭伤与烫伤留下的疤痕仿佛又活了过来,正在隐隐作痛。他慌忙垂下了眼,低声应了句:“是。”
而他一个名义上的准太子候选,看封信还得找轻烟姑娘翻译。
许平安差点笑死:“你有本事当着他说去!”
第203章 扇坠(4-16第三更) 五月初五……
许平安皱眉问:“有事?”
长乐郡公今日本是来嘲讽华阳郡公的,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恼火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谁也不肯搭理了。华阳郡公则一向不大爱说话,长乐不挑衅他,他亦安静了下来。安祈县公等混日子的总算松了口气,默默期盼将来这二位还是别一同出现的好。
时下兔子可不是甚好话,长乐郡公快气炸了!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今日颜面尽失的长乐郡公心中恨道:有朝一日你落了难,我要你知道什么才叫真兔子①!
此言一出,容西郡王身上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近来他父亲病重,并不曾关注过外头。永和帝的心思他是知道的,却没料到章太后竟直接派了十三个侍卫。难道杨景澄竟是被章太后胁迫出京的!?可这说不通呀!放着杨景澄在京中与华阳鱼蚌相争,叫长乐捡便宜不是更好么?
刚扶着椅子站起来的长乐怒道:“分明是你仗势欺人,把他赶出了京城,与我……章家有甚相干!?”
杨景澄不想把大夫折腾来,于是半真半假的道:“梁王太公没了,我心里难过。”
杨景澄叫一口气噎的肺都肿了,他再没文化,大名鼎鼎的《泊秦淮》总是听过的。轻烟的名字,据她自己所言,乃出自于“烟笼寒水月笼沙”,证据便是她与另一个瘦马,并两个小男孩儿的名字,正是轻烟、寒水、明月、白沙。这是哪个没文化的瘦马人家瞎起名?啊!?别听见甚“商女不知亡国恨”,便觉着这诗里头的词好做瘦马名字了!都亡国了还请商女们唱歌,这是何等的醉生梦死?
华阳郡公心里冷笑了两声,面上却十足淡然的道:“诸位长辈若有疑惑,不妨托长乐的夫人回娘家打探一二,自可真相大白。”
华阳郡公墨黑的眼眸似能看透人心,就在容西郡王疑惑之际,他意有所指的道:“龙争虎斗之时,岂容只兔子看热闹?”
丁年贵刚想说什么,杨景澄就抬手阻了他:“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五月初五,端阳。
停泊在岸边的船只并不比行驶中的平稳多少,上下浮动间,总叫人觉得胃中翻涌。杨景澄习武之人,前几日还好。今日不知是情绪不佳还是下半晌吃的粽子不消化,弄的他很不舒服。屋里的丫头皆是惯常伺候人的,杨景澄稍微皱了两下眉头,青黛已经赶上前问:“世子,可有哪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