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11-6(1/1)
最初的悸動:11-6
他在後門咻兩聲,見我在看,食指勾動,既而食中兩指比出走路狀。我也不囉嗦,揹起書包,隨他進入一間未曾來過的教室。後面擺放各種樂器,桌椅左右排兩行。
張天義把門鎖上,忙著檢查每扇窗戶。不尋常的舉動,憑添不懷好意的企圖。
我無法不想入非非,隨口問:「你們平常,在這裡練習?」
張天義比著手勢,既而擠眉弄眼。走去舉起大喇叭試了幾個音,吹奏了起來。
突來的興致,低音號大放送。
我是唯一的聽眾,受寵若驚,靠在桌沿仔細聆聽,希望被音樂洗滌靈魂的塵埃。動人的旋律流瀉在清冷的空氣迴盪,低沉深厚的樂音鳴響優美的柔和,充滿揮之不去的淡淡哀傷。我聽得出是首日本演歌,國語翻唱成「蘋果花」。楊燕常在電視上表演,每唱眼睛就瞇瞇。張天義面對著我在演奏,賣力在順氣,雙腮鼓滿熱誠,瞇瞇的雙眼透露兩抹真摯的光華,身軀隨著旋律輕擺,怡然自得在散播歡樂,只為我而吹奏。
小流氓這麼懂得耍浪漫,郭八妹必定被大浪衝上雲端漫遊。
我走好狗運,載翻小浪不敢忘本。張天義曾說過,選擇吹奏大喇叭是為練氣。
此刻,他陶醉在音符裡,酣然的神情流露真情,眉間蹙攏哀愁。彷彿寒冷雨霧罩籠我心頭的不捨,忽然有種感觸。那股淡淡的哀傷,才是迷惑他喜愛上樂器的況味。
或許,張天義以無所謂來面對世情,以隱藏自己的情緒來娛樂眾生。
或許,他刻意誤導別人,專注在光鮮亮麗的一面,忽略陰暗的真實。
無論如何,這是我的音樂會,人生的第一場。全拜這個莫測高深的痞子,真心真意賜予的饗宴。一曲方畢,我熱烈鼓掌由衷說:「哥哥中氣十足,有夠力,好好聽!」
張天義笑歪嘴,「我阿娘喜歡演歌,每次一唱,別說是我,麻雀也會側耳傾聽。」
「真好!只要富可敵國,連麻雀都好有品味說。」
「你免虧!不信的話,麻雀天天在,你隨時可以去看啊?」他又想拐我去家裡。
「我相信,你阿娘有付好歌喉,人又溫婉。有緣自然聽得見天籟,對不對?」
張天義扛著大喇叭,下體凸過來磨蹭。「這是德國人魏普萊希特所發明,西洋銅管樂器土巴號。在台灣,到處說人閒話的也叫大喇叭。還有一種喇叭,任何人都會吹。」
我摸著樂器審視,說:「小時候,我外公家有唱機和唱片,有一張封套上有個大喇叭。我那時以為是裝菜用的,想說只有殺豬公才用著,卻始終不見我阿妗拿出來。」
「你別逗我了,來!吹看看。」他把吹口湊上來。
我使勁吹了數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比想像中還困難,當真隔行如隔山。」
「你不適合吹大喇叭,你手指靈巧,吹蕭絕對沒問題。」
他ㄎㄎ笑,表情很曖昧,不知在爽什麼寶。
我把頭伸入喇叭裡說:「我還是第一次摸到樂器吼!有迴音效果咧?」
「別耍寶了,你喜歡什麼歌,有想聽那首?」
「我媽喜歡看歌仔戲,我外婆最喜歡方瑞娥。我唱給你聽:做人ㄟ媳婦就要哉道理,晚晚去睏趙早早起,起來梳頭抹粉點胭脂很有趣吧?我很喜歡劉福助,安童哥買菜,你聽過沒?我唱喔?安童哥仔囉,我一時有仔主意,蹌蹌行伊都蹌蹌去他的歌都超有趣,另一首尪親某親老婆仔拋車輪。哥哥應該會喜歡,你聽喔!少年瘋娶某,無某真艱苦,秤秤菜菜娶一咧某。人講一咧某,卡好三個天公祖」
我愈唱愈起勁,他趣味盈然,以含笑的眼光在鼓勵。下體更捧場,大雞巴和硬屌在熱烈討論,如何利用堅硬製造舒心爽意的律動。受到熱情擁護,我欲罷不能,唱完繼續介紹:「還有一首行行出狀元,其中有一句:後生最多是阮叔公,底爹內山做番王,夠霸氣吧?然後,他從大叔唱到:九叔底爹賣酸醋,屘叔欠錢爹走路。很奇怪喔!每次聽到這裡,我就會想到,屘舅欠錢爹走路,就覺得很好笑。後來才了解,欠錢走路很糟糕。然後,最後是:常蓋有錢是阮阿伯,日時開店恰皮鞋,暗時啊底爹抓水雞,嘛有疊做陳水雷」
「這些歌,旋律我有印象,不曉得這麼有趣。我家應該有唱片,練好吹給你聽?」
「其實,我也喜歡演歌。轉來轉去,蕩氣迴腸。只是不懂日語,叫不出歌名。」
「你想不想聽,我練會的第一首歌,媽媽是歌星?」
我猛點頭說:「這首我知道,後街人生。」
「我吹大喇叭,你要不要,邊聽邊吹小喇叭?」
他雙眼閃現捉狎笑意,我不懷疑都不行:「哥哥!你在打什麼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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