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20-3(1/1)
最初的悸動:20-3
20-3
非關偏心,同學中就屬黃頒餘的嘴吧最像雞屁股。
我會這麼肯定,自是跟以前提過,我媽洗心革面後,為保自己的純良形象,便將很不人道的事全丟給我去執行。其中一項,把手指探入雞尾椎摸屎尋卵。一回生二回熟,我當然會看見,那朵紅紅皺皺的太陽花,如假包換盛開在黃頒餘的臉上。就在郭玉琴曠課首日,張天義無代無誌放我鴿子那天。家政課時,黃頒餘突然過來將郭玉琴的椅子拉至我身邊,挨肩落坐,笑微微說:「我忘了帶課本,特來陪你一起上課。」
多麼感人的箴言!
不是我精於數學,同學一年多,黃頒餘和我講過的話,總數遠遠及不上,簡青樹利用下課時間,隨意對我抱怨的牢騷。縱算寬鬆認證,我與黃頒餘的同學關係,也只建立在基礎的認識而已。他卻滿腔熱血,主動投奔過來,表現出交情匪淺的熱絡,彷彿失散多年的兄弟。莫說害我腳底發毛,也驚動簡青樹的警鈴,放出滷蛋眼來探測。
只不過,同學間共看課本上課,純屬司空見慣的瑣事。
我也不好拒人於千里之外,可以共同打發無聊的時間,其實也不算壞事。
反正,聯考又不考家政,有魚師生作伙摸。
摸魚是門功夫,教家政的老師是名貴氣的老處女,自誇家族是鎮上第一世家。
上課時,她很少教授手工藝,泰半時間,她都神采飛揚,一臉陶醉沉緬在自己的世界裡,淘淘不絕在講古,有關顯赫家世的輝煌事蹟。內容雖然不像歷史課的平板沉悶,但聽來聽去,了無新意,只會引來睏意。同學兵敗如山倒,只要不出聲干擾,老師也不介意。我便將課本打開豎立,趴在桌上休息。黃頒餘有樣學樣,咫尺之隔與我大眼瞪小眼,百無聊賴說:「我們來比賽,這招叫,請你給我一個吻,你會不會?」
話落,他噘起嘴唇,我就看見,雞尾椎嫣紅如花在眼前綻放。真的比圓仔花還漂亮,教我自嘆弗如,無意跟進。孰料,黃頒餘猝然湊上來,用雞屁股霸凌我的櫻桃蜜嘴,害我驀然怔住。等回過神,櫻桃已被採好幾斤,見他笑盈盈說:「好不好玩?」
玩你爸的龜頭!
我是非常有氣質的人,當然沒罵出聲。很有風度笑下,正襟危坐,懶得理他。那陣子我困在么舅的危機裡愁緒萬千,幸虧黃頒餘未再白目來增添心煩。現在,他突然跑來爆料,神通廣大,不知從何得知校方嚴密防護的機密檔案。乍聞,我瞠目結舌。
「嚇壞啦?」黃頒餘露出揶揄的眼神,強調道:「消息百分百,你不用懷疑。」
擔心他又突襲偷吻,我戒備道:「私奔不是兒戲,讓人知道很丟臉,你確定?」
「二人在一起很久了,常有同學在校外看過。想必是愛到受不了,才會私奔。」
我反駁道:「既然都愛在一起了,幹嘛私奔?」
「通常是家裡反對。」黃頒餘鬼祟眨下眼,接道:「就在附近,你想不想去看?」
種種跡象顯示,張天義帶郭玉琴去愛情海衝浪的機率很高。
這粒燙手山芋,讓校方焦頭爛額,掌握不到任何訊息。我身受人家無數關照,卻一籌莫展,不知該從何處著手獻上棉薄之力,空著急徒負奈何。黃頒餘的意圖,縱使不明所以。但既有跡可尋,我豈容錯過,情願被他牽著鼻子,來至福利社旁的小路。似乎透露,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所在。我佩服之餘,得問:「地點在後山?」
「郭玉琴跟宋玉蘭提過,我聽得再清楚不過。」黃頒餘充滿自信,語氣十分堅定。
訊息來源,原來是偷聽。
他的座位在第六排中段,耳朵倒是比我尖許多。行出學校地盤,他停下腳步讓部車先通過馬路,再爬上對面山坡。山徑崎嶇不平,兩旁芒草叢生,粗粗莽莽比人高。地面小草蔓延,露出的石塊還覆著青苔。以前我未踏足過,從操場眺望一片蒼鬱。
黃頒餘熟門熟路,感覺似乎來過。「每晚和你一起坐車的,是你媽?」
說來也好笑,他經常跟我搭同班車,卻從未交談過,應是被我媽的美色給迷惑。
「要不然,像我姐嗎?」
黃頒餘嗤笑一聲,「在砂石場開怪手的,是你哥?」
聞言,我暗吃一驚。「他是我屘舅,你怎會知道?」
「那也沒什麼。我去找我大伯,看到他騎機車載你。」
他口氣輕鬆,但話意透露的關連,讓我聽到眼皮抖。「恁大伯是?」
「你佮恁屘舅看起來感情很好,我都會羨慕咧!」黃頒餘顧左言右,製造懸疑。
我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問道:「上面有什麼?」
黃頒餘回頭瞄一眼,淡淡說:「看了就知。」
他愛耍神秘,我也懶得理,默默爬上坡頂。
但見荒草茂盛,土塚處處,豁然是墳地。
黃頒餘昂然不懼,帶頭在墳墓堆轉來轉去。我腳底生寒緊跟其後,撥開一叢叢芒草,眼前出現漆著迷彩圖樣的荒廢碉堡。我嘴張欲問,他快速比出噤聲手勢,輕手輕腳侵到洞開的門邊,側耳聆聽片刻,慢慢探頭窺視,再閃身而入。我移動腳步,忽然緊張起來,心情充滿矛盾的忐忑。一方面希望挖掘出真相,另方面又怕撞見,張天義和郭玉琴在恩愛。二人在一起雖然不是什麼秘密,真要當面接受,我就是會抗拒。
碉堡裡面陰陰暗暗,垃圾遍佈,彌漫一股怪味道。
裡面還有道門戶,黃頒餘攝手攝腳靠近,深吸口氣才探頭窺伺
明明是來捉姦,又不是來當小偷。瞧他戒慎戒懼如臨大敵,鬼祟又詭譎,肅寂的空氣無端籠罩緊張的氣氛。害我莫名毛骨悚然起來,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怦嘣怦嘣!
好像在打乒乓球。
張天義教我的,在樂器教室拼桌對打,他怦過來、我嘣回去。他還教我玩撞球,硬梆梆的球桿得自備,紅碩碩的桿頭覷準垂吊在雙腿間的球袋撞去。兩粒球便蕩開滿天的春色,筆墨難以形容的趣味,惟有親身體驗方能嚐到那股耙入骨子裡的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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