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21-2(1/1)

    最初的悸動:21-2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本本艱澀,讓人難以參透。

    簡青樹翻開自家的冰山一角,記載父子間的紛歧,聽來其實頗為搞笑。因為我是局外人,事不關己。何況我只是一個中學生,根本毫無置喙餘地。若以簡青樹的立場,當然不希望我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看熱鬧應該無妨。「你哥又幹了什麼大事?」

    「也沒什麼啦。」簡青樹頗為無奈說:「就我爸在趕工,我在幫忙上漆。我哥剛好放學回來,我爸要他去煮飯。我哥老大不願意,嘀咕說:恁北兵懶叫乎你呷卡緊。」

    我忍住不敢笑,好心提醒:「你哥鱸鰻氣那麼重,漢草那麼好,萬一抓狂起來六親不認。你爸絕對打不過,你想過這點吧?」這話雖說是未雨綢繆,但更像危言聳聽。

    簡青樹聽了,立刻揪起臉,很擔憂說:「你別嚇我啦,那我該怎辦?」

    助人為快樂之本,我很熱心幫忙獻策道:「最好的辦法,當然是防患於未然。」

    「你說得容易。」簡青樹苦笑說:「我爸就那脾氣,我哥就那樣子,怎麼防?」

    我摩擦雙掌,防止腳底生寒,說道:「你不是說過,好兄弟是你爸的好朋友?」

    「那又怎樣?」簡青樹很不以為然。「厝邊頭尾都知道,有什麼好稀奇?」

    我直接了當說:「可以嚇唬你哥啊?」

    簡青樹張著O形嘴、瞪著滷蛋眼,分明聽甭目。

    我只好進一步說明:「你先幫你哥洗腦,很正經對他講。你聽見好兄弟在開會,提及誰敢揍你爸,好兄弟會幫他報仇。這樣一來,你哥還敢對你爸動手,那才有鬼!」

    這種事我真的看過,根據來自小時候在礦場放映的電影。影片一開始,只聽見很刺耳的聲音,然後看見有雙手在磨菜刀,磨上磨下,磨擦的聲音迴盪在夜裡的曠野籠罩恐怖的氣氛。我驚佮把臉趴在我媽的腿上,只敢讓視線從兩根手指間穿過,看見半身白袍拿著菜刀在飄走,用屁股想也知道,那個是鬼。果然,她披頭散髮的背影出現了,嚇得全場尖叫。這時候,忽然有隻冰冷的手掌摸上我後頸,差點沒把我給嚇死。

    「有啥米好驚?早就跟你講,你哈呢無膽一定會害怕,還硬要把我拉來看」

    我媽開始碎碎唸,卻目不轉睛盯著螢幕,分明比我更愛看。就看見女鬼推開門,床上有個男人打赤膊擁著穿睡衣的女人,兩個人攏睏佮鼻孔吹泡泡,完全不知,女鬼站在床邊慢慢地抬高磨亮的菜刀,利刃發出森冷光芒往下疾落,砍向男人的脖子!

    啊~蓋恐怖!

    我當然不敢看,以致於錯過很多鏡頭,而不曉得究竟在演什麼。回家時,我媽閑閑沒事,邊走邊說:「罔市仔不甘心被阿旺仔那個,罔市仔的好姐妹便來替她報仇。」

    「阿母!」我問道:「那個是啥米?」

    我媽像牙疼般嘖一聲,說:「那個就是那個,等你大漢自然就ㄟ知影。」

    不害臊的說,我到現在仍然不明白,也就代表我還沒長大。

    有鬼的是,我媽看我不順眼時,開場白很愛說:「你攏呷佮迦呢大漢啊」

    我被搞混了,不得不懷疑。倘若我媽不是持有雙重標準,就是老番顛,說不定那天忽然不認得我,有可能也會把我這麼多年所欠她的債務給忘光光,我就賺到了。

    但在奇蹟未出現前,我得設法弄清楚。

    罔市明明不是阿旺的老婆,怎會跟人家窩窩睏,還特地敦請女鬼把人給宰了?

    不妙的是,依我媽那種重女輕男的心態,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告訴我答案。更慘的是,從那以後,我得了鬼片後遺症,晚上走在路上很怕長髮白袍女鬼突然飄出來。

    所以,我才得很不情願留下來晚自習,只為暗地跟我媽借膽。

    夜夜大同小異,今晚較為特別。有種彆扭的因素在作祟,並非月光勾起夜空一抹心思,躲不開浮雲緊跟不捨的淡淡憂鬱。這樣的夜色其實也挺美好的,兩人不知修了幾世的情緣,共乘一部單車迎著晚風追逐螢火蟲的芳踪。照理說,縱算不浪漫也該很愜意。只可惜,事實和想像背道而馳。黃頒餘的個頭雖然不壯碩,但騎單車的雙腳相當有力,輕快踩著踏板讓兩個輪子咿咿呀呀中猶如風車疾轉往前飛奔。我不好意思去抓他,坐在方型鐵架上顛來簸去,屁股不時歪一邊,真的很辛苦。更累的是,可觸地的雙腳不知該往哪擺,懸空舉著練腿肌實在有夠酸,害我樂得偷懶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只能放馬後炮,早知道情願用走的。很自然地,我更懷念起張天義突然冒出來溫馨接送情,不正經但很有心。這麼會作怪的人究竟會跑去哪,希望明天會來上課

    「條條馬路通羅馬,只是皆有盡頭時,到了ㄟ?」

    聞聲,我如夢初醒,發現單車停在陌生的巷弄,不知幾時到了鎮上。

    黃頒餘把單車寄放在他姐姐家,我們再用走的去車站。候車時,他如同往常,獨自坐在一旁,神情像獵人在尋找獵物,沒來和我媽認識,隔天也沒再來哥哥纏。

    不好的是,張天義繼續曠課,杳無音訊。

    很快地,4月16日舉國同悲,全民總動員。

    么舅有看實況轉播,事後很激動說:「阿舅有看到你在電視裡面閃過去,真的!你穿得跟平常不太一樣,惦惦釘底路邊麥輸電火柱仔,憨憨看人哭來哭去,對某?」

    就算我不想承認,也抹煞不了事實。

    也不知憑仗什麼,我被迫扮成童子軍負責維持秩序,同學遠在數十公尺外。我沒人可以交談,身邊擠滿陌生的人群,大家都曝露在大太陽底下,汗流浹背等候見證歷史上的一刻。前導機車隊伍在千呼萬喚中威風凜凜駛過來,靈車浩浩蕩蕩行經時,有人呼天搶地,有人舉案膜拜。我心戚戚然,眼前莫名出現我父親的出殯隊伍有夠寒愴!

    壯觀的在爾後,全校特地去謁靈的隊伍像條長龍臥伏在馬路上彎延前進。

    我終於踏進傳聞中的聖地,入口處湖泊被道路劈成兩半,前方屋瓦掩映在翠綠裡呈現琵琶半遮面的神秘。然後,我跟所有的師生一樣,進入氣氛莊嚴無比的室內向著黑色大理石靈櫬鞠躬。沒禮貌的說,我實在很懷疑,究竟有幾個同學是心甘情願的。

    幸好不是晚上,要不然恐怕有不少人會嚇到閃尿。

    最扯的是,我已經走到平常下車的地方,卻不讓我直接放學回家。

    林文靜更衰,家門明明在望,偏偏得效尤愚公,再走回學校,只為了打掃。

    放學後,我拿出參考書準備晚自習,豁見簡青樹去而復返,屁股著火般衝進教室,氣喘吁吁來咬耳朵:「找到了他們已經找到鴨公了,但鴨母沒跟鴨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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