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然賴上你:019:春花謝了,小鳥來了(1/1)

    義然賴上你:019:春花謝了,小鳥來了                                                           

    「你迦呢有骨氣,肯向相片低頭。少爺哪知影,恐怕會歡喜到落下頦囉!」

    脆生生的聲音,俏皮的語氣,意外爆響了滿室的嘲弄,嚇了我一跳!

    以為房內沒人,無料靈兒麥輸莫壁鬼,輕裊裊地由屏風後轉出。當面抓住我的老鼠尾巴,想狡辯都無力,實在有夠漏氣,我還是轉移焦點要緊:「阿娘吶?」

    「忠子小姐全家從日本回來,小姐在大廳。你迦呢啊無閒,問袂衝啥?」

    阿娘生了五個女兒,以忠孝仁愛信命名,外面的人都知道,『陳香居』有八德。

    「靈兒姐姐,我並不姓陳,當然用不著守陳家的規矩囉!」

    「小少爺翅膀硬了,小姐講的話,當然變放屁喔?」

    這幾年,靈兒講話會夾雜國語,都是用來揶揄我。都說我越來越離經叛道,全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準備唸國中時,阿娘特地把我找去,語重心長說:「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終要面對事實。也應該認祖歸宗,身份證乎我,暝哪在我讓」

    「毋免!」我斷然拒絕,執拗說:「我佮意姓張,也早就習慣了。」

    阿娘聽了,靜靜看了半晌,輕輕嘆口氣,走向梳妝台

    望著她沉痛的蹣跚背影,我的心裡忽然好難過。「阿娘,我毋是故意袂」

    「阿娘不怪你,遮乎你。」阿娘將一封草黃色紙袋,放入我手裡。

    仔細一看,是個很陳舊的薪資袋,上面姓名欄用毛筆寫著:張春花。

    一個陌生的名字、一件不起眼的舊物,輕如無物在我手中發酵迷惘。卻沉重了我阿娘的心情,臉色無比凝重,還含抹淡淡哀傷,透露了事情很不尋常,肯定跟我有關。

    「阿娘!妳乎我迦,是蝦米意思?」

    「這幾年,你不明不白,受了不少委屈。雖然你很想知道為什麼,卻沒開口問,只是眼裡藏不住渴切,期待阿娘能主動解釋。我看在眼內,痛在心裡,只是因為有顧忌,擔心你擱哈呢小漢,還沒具備理解大人世界的能力。知道以後,恐怕承受不了。阿娘怎敢冒險,只好狠心,一次又一次,讓你滿懷希望落空。縱使如此,你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就是不想為阿娘招來困擾。唉!」阿娘一臉感傷,緩緩落坐。

    我趁勢說:「就算別人攏無佮意我,阿娘還是把我惜命命,我豈能不知足。」

    阿娘聽了,露出欣慰的笑容,執起我的手。「阿娘何嘗不知,你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可惜,阮達官無心去理解這些,完全是因為思想的關係。伊是標準的大男人,向來獨斷慣了,性情又比一般人暴躁。他會看你不順眼,其實不是討厭你。只是根深柢固的思想在作祟,導致他怎麼也無法接受,你與眾不同的身份。」

    「果然是真的。」我強裝不在意說:「難怪傭人會在背地偷笑,說我是小」

    「不准黑白講。」阿娘將我的嘴吧封住,非常莊嚴說:「那只是世俗的膚淺,可笑又可惡,你千萬別放在心上。你只要知道,擱按怎講,你嘛是陳家ㄟ骨肉,血溶於水,這點永遠都不會改變。現在,也到了該讓你知道一切的時候,你打開袋子看看。」

    聞言,我才發現,紙袋裡裝著二張綠色佰元紙鈔、出生證明,以及一張白紙。

    上面有歪歪斜斜的字,用鉛筆寫著:囝仔無辜,請主母撫養天義,春花叩謝!

    不等我問,阿娘解釋道:「迦是春花當年離開時,領ㄟ工錢。伊本是照顧興達,生活起居ㄟ女傭,日久生情,二個人偷來暗去唉!沒多久,代誌乎阮達官得知,伊哈呢愛面子,怎容忍得下這種事。當然十分震怒,當夜就將春花辭退。只是,代誌乎人想袂到,生米已經煮成熟飯。數個月以後,恁阿嬤抱著剛滿月的你,偷偷來找我。一見面,伊馬上跪下去,一直叩頭,無論我怎樣著急,伊攏毋爬起來」阿娘很難過,別過臉悄悄拭淚。她心腸軟,向來不喜歡人家跪,最喜歡別人開心笑著。而我,終於知道自己的身世,來自衝撞禮俗的男歡女愛,造就了一個不該有的結晶。「伊一直拜託,邊哭邊說,春花已經難產身亡,生前唯一ㄟ願望,希望乎囝仔認祖歸宗。」

    聲音止息,阿娘淚眼婆娑含著無限冀望的眼色,端視著因震驚而發楞的我。

    都是實情來得太意外,叫我一時很難消化。剛獲悉張春花是我無緣的生母,馬上得接受,她不在人世的惡耗。這實在有些殘忍,雖然我對生母毫無感情,卻抹煞不了我們之間的血緣,而她更是因為生了我才殞命。縱使我不願意,還是坐實掃把星的寶座,也徹底推翻掉以前的揣測。緣由老怪物不近人情的對待,我當然會懷疑自己的身世。最大的可能,我是我阿娘執意領養的兒子。老怪物不認同,才會把我視為眼中釘。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我曾經試探過,靈兒聽了咕咕笑。

    「小少爺!今天是什麼日子,我竟然ㄟ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你有夠脫線ㄟ!」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這種反應,就我對靈兒的了解,自然解讀為默認。

    結果,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一切攏是命。」阿娘感傷說著,「春花ㄟ遺願,嘛是阿娘最大的心願,你」

    「阿娘!」我跪下去,不給我阿娘有反應的時間,連磕三個頭。「今生今世,妳永遠攏是我尚愛ㄟ阿娘。感謝妳將我當做親生的在疼愛,這些年來,為了維護我,害妳受了不少委屈。此恩此德,天義不敢放袂記。至於認祖歸宗,過陣子再說,好嗎?」

    我需要一些時間調適心情,我阿娘沒再堅持。但是,靈兒相當不以為然。

    「老爺已經乎你氣甲躺平在醫院,蝦米代誌攏做不了主。今嘛是少爺當家,認祖歸宗是何等重要的事,別人高興都來不及了。你偏偏擠賽面,按呢迦ㄟ快活哦?」

    「都那麼多年了,何必急在一時。靈兒姐姐,妳就體諒我一下下,別生氣啦!」

    「我體諒你,那你怎不體諒小姐?伊攏等這呢多年啊,你別使性子,甘麥塞?」

    「血親改變不了,是恁小姐講ㄟ哦。反正只是改個姓,形式有那麼重要?」

    「你說得倒容易,別以為我不知道,還不是故意要氣少爺。但你有沒想過,小姐已經答應恁阿嬤,你一天不認祖歸宗,小姐就一天不得安心,你怎忍心折磨伊?」

    「這帽子很大,我戴不起。靈兒姐姐,我可沒說不要,妳別急著為難我啦!」

    「啍,為難?誰不知,你是唯我獨尊小少爺。姐姐不敢當,我又算哪顆蔥?」

    「妳是全世界,最美麗的香酥蔥,專門來辣我的。」

    「唉呦呦!你真愛講笑虧,我哪比得上你那些寶貝蛋,專走後門的狐群狗黨。」

    「多謝妳甲我漏氣。好!我捏懶葩咒抓,保證交一個會讀冊ㄟ,來乎妳聞香!」

    「切!不速鬼,你尚好有才調,到時絕對下大雪,我去臥冰求魚,煎乎你呷!」

    靈兒大肆奚落,不相信我會改變作風,找書呆子當朋友。

    確實,我只是為了賭口氣,隨口說說而已,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遊行時看見他,逗趣之餘,我才省起自己曾經發過的誓言。

    當然都是因為,我有百分百的把握,他是我阿娘和靈兒會佮意的典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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